橙的入学问题，被水谷隼暂时搁置了。
不是他不想解决，而是经过一晚上的盘算，他发现这事急不来。没户口没身份，领着个“黑户”小孩去学校，结果大概率是被当成可疑人物请去喝茶。
“啧，果然麻烦。”
有机会再说吧。
水谷隼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橙正趴在地上，对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幼儿节目看得津津有味——她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遥控器换台了。
他下午去书店买了一大堆东西：儿童绘本、识字卡片、拼音挂图、还有几本小学数学和国语的启蒙教材。橙似乎对这些印着彩色图案和文字的东西很感兴趣，尤其喜欢那本《日本常见动植物图鉴》，能盯着上面的猫科动物插图看很久。
“喜欢猫？”水谷隼随口问。
橙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嗯！感觉……很亲近。”
水谷隼没深究。他现在琢磨的是另一个问题——奥比克提过，橙的妖力“乱得像被轰炸过”，所以才连耳朵都收不回去。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等她自己慢慢适应、平稳掌握？如果是能量层面的问题，他的光之力能不能处理？
他记得很清楚，光之力不仅能攻击和防御，还能进行极其精细的操作——比如那次清除梅菲斯特留下的黑暗印记。那么，用它来“梳理”另一股能量，理论上应该可行。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
“橙，过来坐好，闭眼放松。”水谷隼招手，“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把那对招风耳处理掉。”
橙很听话地坐过来，闭上眼。水谷隼右手按在她额头，一缕温和到极致的光缓缓渗入。
感知到的景象，让他眉头一挑。
橙体内的妖力核心——一团挺纯净的淡金色能量——周围，缠着好几股“外来户”。
一股感觉清冷亮的，像月光照在身上；另一股燥得很，火急火燎的，仿佛随时要打架；还有一股最怪，支离破碎的，像把一堆碎镜子强行拼在一起……这几股“气”互相看不顺眼，在里面掐架，把橙自己的妖力搅得七荤八素。
“好家伙……”水谷隼心里嘀咕，“这丫头失忆前是住在能量冲突区吗？被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力量蹭过？”
他大概明白奥比克为啥没辙了——老妖怪自己的妖力和这些是一路的，掺和进去只能更乱。但他的光之力不一样，更像一种“万能调和剂”。
他小心控制着光，像用最细的梳子，一点点把那些掐架的“气”捋顺、抚平，引导橙自己的妖力重新坐稳山头。
过程挺顺利。橙只觉得体内暖融融的，舒服得直哼哼，发出些意义不明的、有点像小猫打呼噜又有点像咿咿呀呀的黏糊声音。水谷隼面无表情，全当没听见。
没过多久，橙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天都擦黑了。
“感觉如何？”水谷隼问。
橙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的：“好暖和……像晒太阳……”
水谷隼点点头，直接说：“你现在再试试，看耳朵能收不？”
橙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去摸头顶。摸到的只有柔软的头发。
她眨眨眼，集中精神——猫耳“噗”地冒了出来。再一动念，又“咻”地缩了回去。反复几次，流畅得跟开关似的。
“哇！”她眼睛亮了。
水谷隼心里有数了。橙的问题根源就是“外力互殴，殃及池鱼”。光之力能当和事佬，把架劝开。照这进度，再调理两回，她就能完全掌控，妖力说不定比普通妖怪还稳当。
奥比克搞不定的难题，到他这儿，也就是多费点功夫的事。
不过……
“既然耳朵能收了，这帽子总该摘了吧？”水谷隼指了指她头上那顶显眼的绿帽子，“看着都热。”
橙立刻双手护住帽子，小脸绷紧：“不要！”
“理由？”
“这是隼送我的！”她理直气壮，“我要一直戴着！”
水谷隼：“……”
行吧，你高兴就好。小孩戴帽子，也不算多奇怪。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表面风平浪静。水谷隼照常上学，橙在家看绘本、学认字，偶尔被对门的雪之下雪乃接过去“上课”——雪之下似乎真把“暂时免费”当了真，而且教得挺像样，橙学得飞快。
————
又一个周末，水谷隼带着橙上街，继续她的“现代社会实地教学”。
街上的车流、商店的橱窗、行色匆匆的路人……这些对橙来说都是新奇的风景。但和刚来时不同，她现在不会看到什么就乱跑过去了，而是老老实实抓着水谷隼的手，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甜筒，小口小口地舔着。
经过这几天的学习，她已经知道了那个会跑的“铁盒子”叫汽车，那个会发光的大牌子叫红绿灯，那个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地方叫超市。
“隼，那个是什么？”橙指了指路边一个自动贩卖机。
“卖饮料的。”水谷隼解释，“投钱进去，按按钮，饮料就会掉出来。”
“哦……”橙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舔她的甜筒。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附近，水谷隼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手里的气球突然脱手，被风吹着滚到了马路中央。小女孩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而路口拐弯处，一辆轿车正加速驶来。
水谷隼瞳孔一缩。那个追气球的小小背影，一瞬间和他记忆深处、导致他前世死亡的那个红气球小女孩重叠了。
这次能行。
他刚想低头对橙说“在这等着别动”，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那速度绝对不正常，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只见一个穿着普通休闲服的少年猛地从人群中窜出，一把抄起路中间的小女孩，在轿车撞上来前的最后一刹，险之又险地掠回了人行道。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轿车在离他们刚才位置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司机脸色煞白地探出头：“没、没事吧？！”
小女孩的妈妈这才回过神，扔掉手机惊慌失措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语无伦次地道谢：“谢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周围的路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始议论纷纷。
救人者是个看起来和水谷隼年龄差不多的少年。他此刻正挠着后脑勺，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没、没有……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刚好看到了……”
这时，他的正脸完全露了出来。
橙拉了拉水谷隼的手，单纯地说：“隼，那位大哥哥好像抢先一步唉。”
水谷隼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向那个少年——伊藤诚。
诚哥？
上次勒比克星人事件里，被他“借”过手机的那位幸运路人。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他没空感慨什么二次元角色偶遇的巧合，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刚才那一瞬间……不对劲。
在伊藤诚爆发出那种非人速度的刹那，水谷隼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绝不可能错认的波动——黑暗能量。
但是只有短短一瞬，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错觉吗？
他这么想……才怪。
他又不是什么迟钝的动漫主角，反派的痕迹都跳脸了还能以为是错觉。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黑暗。
虽然很微弱，很隐晦，但确实存在。
此刻的伊藤诚正被小女孩的妈妈和几个热心路人围着感谢，整个人手足无措，脸越来越红，似乎完全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他眼神乱瞟，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一副随时想“落荒而逃”的样子。
水谷隼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忽然嘴角一勾。
他松开橙的手，走上前去，在人群外鼓起掌来：
“真了不起啊！简直是社会好榜样！”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周围的路人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反应过来，纷纷跟着鼓起掌，还有人起哄：
“是啊！小伙子好样的！”
“现在这么勇敢的年轻人不多了！”
“快拍照！发网上！”
不明所以的路人也围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架势，跟着一起鼓掌起哄准没错。场面一下子变得更热闹了。
伊藤诚：“……”
他脸上的窘迫几乎要化为实质，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用刚才的速度直接冲出重围。
就在他眼神乱飘，真的在考虑要不要硬闯时，一只手突然从人堆外伸进来，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伊藤诚下意识想挣，却发现那手劲大得惊人，根本挣不开。
“借过，借过！”
水谷隼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把伊藤诚从人堆里“拔”了出来，拉着他就往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子快步走去。
直到拐进巷子深处，周围没了围观群众，水谷隼才松开手。
呼……呼……”伊藤诚喘了两口气，这才看向拉他出来的人——是个看起来和他同龄的清秀少年。
“我看你好像不太适应那种场面，就帮你解围了。”水谷隼笑眯眯地说，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带头拱火的不是他，“不用谢，叫我雷/锋就好。”
伊藤诚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不是你这家伙先起的哄吗？
“呃……那，多谢了，雷……雷/锋？”他干巴巴地顺着话说。
“客气，叫我水谷隼就行。”
“？”
伊藤诚满脸问号，这什么操作？
水谷隼没理会他困惑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说起来，咱俩不久前其实见过一面。”
伊藤诚依然一脸疑惑。自从那次勒比克星人事件不久后，他记忆力莫名变得很好，近期的事应该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才对。
“那次乌鸦人，”水谷隼提醒，“我报的案。”
这下他记起来了，眼睛一下子瞪大：
“啊——那次是你拿的我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