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近数十年来,魔道几次试图入侵中、宁二州的大规模图谋,皆被正道修士挫败。
更令人振奋的是,连那几位名震九州的化神期魔道巨擘,在白帝剑锋之下亦不得不迅速远遁,不敢攫其锋芒。
在此正道声威正隆、人心鼓舞之际,叶青儿与倪旭欣的这场联姻,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个人情缘,它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九州正道各势力之间一次难得的、公开而盛大的交流平台。
各方借着贺喜之名,行沟通试探之实,既有巩固关系之意,也不乏对未来格局的微妙揣摩。
因此,这场原本只属于两位金丹修士的结侣仪式,在多方因素交织影响下,最终演变为牵动九州目光、汇集各方势力的“世纪婚礼”。
这场盛事,最终于沐心历103年腊月,在武陵城漫天的喜庆光华与渐息的礼乐声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然而,在这看似光鲜亮丽、铁板一块的宁州正道帷幕之下,潜流从未止息。尤其是古神教,这个以诡秘渗透著称的魔道魁首,其潜伏的暗子数量之多、分布之广,远超常人想象。
近年来宁州境内发生的几起不大不小的风波,背后几乎都有他们的影子:星宫长老身中魔神蛊,在星河剑派属地附近鬼祟探查;青羽门一夜灭门,现场留下古神教与血剑宫勾结的痕迹;化尘教正阳山兽潮汹涌,亦有证据指向古神教的暗中驱策;乃至海外龙族煮海长老能精准找到广陵城防御薄弱点发动突袭,背后同样有古神教修士引路的影子……
桩桩件件,皆是洛秋水近年来在外历练时亲身遭遇或深入调查之事。她将所见所闻、心中隐忧,俱已详细禀报于掌门云玑天师。
彼时,云玑天师听罢,沉吟片刻,却是如此回复:“洛师侄,你所虑不无道理。然魔道大宗,尤其是古神教,历来便有派遣细作潜入我正道各派的惯例。其中许多卧底,实则是被教中元婴老魔以禁制或亲眷胁迫,勉强行事。他们所图,多半是应付差事,传递些无关紧要的讯息,或制造些局部混乱,尚无力动摇我正道根基;此类情形,便是我当年尚是星河弟子时,亦曾见过不少。”
站在元婴修士,更是一派掌门的立场,云玑天师如此判断,自有其道理。
除了涉及龙族元婴、需郑重对待的广陵城之劫外,其余诸事——蛊惑金丹、屠灭小派、驱策兽潮——看似凶险,实则只需派出数名精锐的金丹修士联手,便可平息。若遇到如洛秋水这般斗法卓绝、实力远超同侪的金丹翘楚,更是一人一剑便足以扫清障碍。
如此看来,这些风波固然恼人,却似乎确实如掌门所言,尚属“疥癣之疾”,远未到能真正威胁宁州正道整体安稳的地步。
然而,事实真如云玑天师所料的那般简单吗?
宁州北部,天星城往北千里外,一个不起眼的边陲小镇。
从外表看,这只是个由某个筑基家族管理的小型集市,往来多是些炼气、筑基期的散修,交易些低阶材料与丹药,平淡无奇。
然而,若有修士灵觉敏锐,靠近镇子核心区域,便会隐隐嗅到一股若有若无、却被某种力量极力压抑着的血腥气。
这气息并不浓烈,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不祥,以至于偶尔路过的金丹修士,即便察觉异样,也多半心中凛然,不敢深究,匆匆离去。
若有元婴真君以神识细细扫过此地,更会悚然一惊——那看似寻常的屋舍街巷之下,竟蛰伏着不止一道属于元婴修士的隐晦气息!这些气息如同暗处的毒蛇,并未张扬,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此地自有规矩,闲人莫入,莫问莫管。
对大多数元婴修士而言,这小镇距离星宫山门不过千里之遥,几乎可算是星宫的势力辐射范围。即便偶有元婴路过察觉端倪,也大多会转念一想:星宫宫主星凝,乃是公认的宁州最强元婴修士之一,甚至有传言她早已悄无声息地迈入了化神之境。这眼皮子底下的事,难道还能瞒过她不成?想必是星宫默许或自有安排,何须外人操心?
于是,诡异的小镇便在诸多高阶修士心照不宣的“忽视”下,安然存在。
此时此刻,小镇地下深处,一处被重重阵法与禁制笼罩的密室内。
星宫长老冲虚散人正盘坐在一座由不知名黑石垒成的祭坛中央,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此刻脸上却交织着痛苦、狂热与扭曲的享受之色,显然正处于凝结元婴的紧要关头——心魔关。
然而,他度过心魔关的方式,与正道修士凭借道心澄澈、历经幻境考验截然不同。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具已然干瘪、面目狰狞的修士骸骨,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竟似分属不同门派。更有几名面容姣好却双目空洞、气息奄奄的女修被锁链禁锢在角落,她们衣衫褴褛,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与伤痕,精气神显然已被某种邪法榨取殆尽。
冲虚散人周身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怨念、精血与某种阴邪愿力的诡异气息,正被他疯狂吸纳。他的气息原本停留在金丹圆满的巅峰,此刻却如同打破了某种桎梏,开始朝着更高层次艰难而狂暴地攀升!
“嗡嗡——”
密室内浓郁的灵气开始疯狂向他坍缩,汇入其丹田。一股远比金丹修士强横、带着阴冷煞气的神识之火,自他天灵盖升腾而起,虽不够纯粹浩然,却的的确确属于元婴层次!
“嗬……嗬……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
冲虚散人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却夹杂着浓重的血丝与癫狂。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清晰可感的寿元大幅延长的生机,忍不住仰天狂笑,声震密室:“道爷我成了!元婴!千年寿元!哈哈哈哈!林家那些自命清高的小贱人们,等道爷我稳固境界,定要将你们统统抓来,好好‘宠幸’一番!!”
狂喜之中,他亦在飞快盘算:古神教果然未曾骗他,这“血祭凝婴”之法虽然邪异凶险,但确有效果。如今自己已是元婴真君,是否还要完全受制于古神教?或许可以凭借新得的力量,与他们周旋一番,争取更多自主……
念头未落,异变再生!
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侧,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
“谁?!”冲虚散人又惊又怒,元婴期的磅礴法力下意识狂涌而出,试图调动周遭天地灵气形成护盾并反击。
然而——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穿透败革。
冲虚散人只觉得胸腹间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护体灵光连同他那刚刚成就、尚未来得及稳固的元婴之躯,竟被那白色身影手中一道幽光轻易贯穿!狂暴的法力瞬间溃散大半,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还想挣扎,催动残存法力,一股冰冷彻骨、仿佛直抵灵魂深处的死亡气息,却如同无形之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与神魂。那气息告诉他:若再敢妄动,下一击,便是形神俱灭!
“古、古神教的贵客……您……您这是何意?”冲虚散人强忍剧痛与恐惧,声音发颤。
一个娇俏婉转、却带着丝丝凉意的女声,从他头顶上方悠悠传来:
“呵呵……好弱的元婴期哦。元气虚浮,根基糜烂,神识驳杂……本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新鲜’的元婴呢。”声音的主人似乎觉得很有趣,“江疏影妹妹,你有兴趣吗?要不要来玩个游戏——试试以金丹修为,越级‘击败’这位新鲜的冲虚道友?”
另一个清冷中带着不耐的女声响起:“不必了,云娆。既然这废物按你们的法子成功凝婴了,而你的计划又明确说不需我血剑宫配合,那本少主便回去了。”
“哎哎哎,别急着走嘛,疏影妹妹~”先前那娇俏女声——正是古神教新晋元婴长老云娆——轻笑着挽留,一双妖异的红眸打量着面容冷漠的江疏影(血剑宫少主),“妹妹难道就不想……找机会对付一下星河剑派那位洛秋水吗?听说二十多年前,她可是凭着几分运气,让妹妹你在教内损了些名声呢。真是可惜呀,姐姐我当年是正面击败倪家家主的‘赢家’,体会不到妹妹失手的难受,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你呢。”
江疏影冷冷地瞥了云娆一眼,反唇相讥:“我的事,不劳费心。倒是听说,那个叫邢浩的‘玩具’,似乎早就被图家的图诃娅提前截胡了?云娆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云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红芒闪烁,随即笑得更加妩媚,语气却带上了刺:“疏影妹妹不愧是血薇前辈的亲生女儿,血剑宫内资源享用不尽。只是这战绩嘛……罢了,姐姐只是好心,想帮妹妹教训一下死对头而已,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倒是令尊的白帝楼,如今快成了‘倪家楼’了吧?连区区一个倪旭欣的婚事都能闹出这般动静。妹妹就不曾怀疑过……那倪旭欣,会不会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
江疏影闻言,脸色彻底冰寒,目光如剑刺向云娆:“这是我母亲的事,与你无关,更与古神教无关。”
说罢,她不再停留,身化一道凌厉血光,穿透密室禁制,瞬息远去。
云娆望着江疏影消失的方向,脸上娇媚的笑容缓缓收敛,浮现出一层阴霾。即便她如今在古神教内风头正劲,也深知不能真正得罪这位背景特殊的血剑宫少主。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她转而看向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妄动的冲虚散人。
镶嵌着金属的皮靴抬起,狠狠踩在冲虚散人的头颅上,用力碾了碾。
“呃啊……”冲虚散人痛哼出声,头皮破裂,鲜血流淌,却连运功抵抗都不敢。
“冲虚道友啊,”云娆俯下身,声音轻柔如呢喃,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姐姐我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好呢。接下来,神教交代给你的任务,可要记得……一丝不苟,严格执行哦。若是出了半分差池……”
冲虚散人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恐惧得浑身发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谨遵上使之命!绝不敢有误!”
他甚至不敢问出心中的巨大疑惑:为何古神教传授的这“速成”凝婴之法,成就的元婴如此孱弱不堪,在同为元婴的云娆面前竟如婴孩般无力?
云娆满意地收回脚,看着冲虚散人卑微惊恐的模样,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