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武陵城那场盛世婚礼,洛秋水并未在喧嚣中久留。她驾驭剑光,悄然返回了自己位于逸风城西部的私人洞府。
此处洞府位置僻静,灵气虽非绝顶,却也足够精纯。洞府深处开辟有一片精心打理的灵药园,其中种植着诸如地心火芝、白沉脂等颇为珍稀、对年份要求极高的药材。
这些药材正常生长动辄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光阴,但洛秋水依仗着那神秘的小绿瓶,只需持续投入灵石,催化其内神秘绿液,便能将成熟周期缩短至一两年,堪称逆天。只是这绿液消耗灵石的速度,也着实令人咋舌,若非她炼丹技艺高超、收入不菲,也绝难长期维系。
此刻,洛秋水正细心察看着几株地心火芝的色泽与灵气波动,指尖凝聚水灵之气,为它们调节着最适宜的微环境。她心中盘算着,是否该炼制几具拥有一定灵智、能执行简单指令的傀儡,来分担日常的照料工作。毕竟修炼、历练之余,还要时刻关注这些娇贵的灵植,确实耗费心神。
就在她沉思之际——
“嗡——!!!”
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烈到极点的灵气紊乱,如同无形的海啸,骤然席卷了整个洞府所在的区域!洞府内原本稳定流淌的灵气瞬间变得狂暴无序,布下的聚灵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株娇嫩的灵药叶片甚至出现了枯萎卷曲的迹象!
洛秋水脸色骤变,霍然起身。这绝非寻常的灵气潮汐或修士突破引发的波动!她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这股紊乱的源头,似乎来自遥远的北方,并且其中夹杂着一丝令她金丹神魂都为之颤栗的、冰冷而混乱的恐怖气息!
有极可怕的东西,在北方出现了!
没有丝毫犹豫,洛秋水身影一闪已冲出洞府,留仙剑自动出鞘半寸,悬浮于身侧,湛蓝色的剑意蓄势待发。她凌空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北方天际。
几乎同时,周围方圆数十里内,好几处洞府的禁制也被强行冲破,一道道颜色各异、气息强横的遁光疾速飞出,悬停半空。这些皆是隐居或潜修于此的高阶修士,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其中甚至有一道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元婴期的大修士——洛秋水认得,那是天机阁派驻在逸风城的一位供奉,道号广陵散人。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惊疑与凝重。然而,预想中的邪修袭击、天灾降临或是强敌压境并未出现。放眼望去,逸风城周遭山峦依旧,云淡风轻,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细微灵气涟漪,竟是一片诡异的安静祥和。
“这……广陵前辈,”一位面相老成、修为在金丹中期的散修定了定神,朝着气息最强的广陵散人恭敬拱手,“敢问前辈,方才那灵气暴动,究竟是何缘故?晚辈修炼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广陵散人是一位身着八卦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此刻他眉头紧锁,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北方,闻言缓缓摇头,沉声道:“方才那灵气紊乱,并非源于附近,其势虽猛,却似余波……倒像是……极远处有化神期的绝顶人物交手,引动的天地灵气震荡,波及至此。”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确定与深深的忧虑,“只是不知,是哪两位尊者在此界动手,又为何……”
他的话尚未说完——
“铛——!!铛——!!铛——!!!”
急促、洪亮、穿透力极强的钟鸣声,骤然从逸风城中心最高处的“警世钟楼”上爆发出来!钟声连绵九响,一声比一声急迫,瞬间传遍了整座城池及其周边千里区域!
九响警世钟!这是宁州各大城池约定俗成的最高级别警报,意味着有足以倾覆一城、震动一州的灭顶之灾发生!
紧接着,一个被阵法扩音、充满焦急与决然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修士耳边: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所有修士请注意!”
“宁州北部,天星城……于一个时辰前,已被古神教攻陷!”
“镇守天星城的林家与星宫修士损失惨重,具体情况不明!古神教魔军似有南下之势!”
“逸风城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修士,请即刻前往城主府报到,或自行组成抗魔队伍,准备迎战!重复,天星城已失守,请所有道友,携手抗魔!”
通告声在天空中回荡,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刚刚经历灵气紊乱、尚在疑惑的修士心头。
洛秋水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湛蓝色的眼眸中,寒意陡升,不断串联着已经得到的讯息。
方才那恐怖的灵气波动……北方……天星城陷落……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浮出水面。
那不是寻常的化神修士斗法余波。
那很可能是……古神教以某种难以想象的手段或力量,攻破并肆虐天星城时,所引发的天地异象!
婚礼的笙歌似乎犹在耳畔,然而北境的血火,已然烧到了眼前。
其余高阶修士尚在踌躇,洛秋水已率先化作一道湛蓝虹光,直向天星城方向掠去。
众人见此情形,不由得面面相觑。
广陵散人朗声笑道:“洛小友当真是人美心善。诸位若愿随本座前往天星城降魔,便一同动身罢!”
于是,在广陵散人率领下,逸风城外亦有十余名高阶修士应声而起,随行出发。
飞遁途中,洛秋水察觉传音符震动——林沐心正发来求救讯息,言其正遭数名古神教金丹修士追杀,已渐难支撑。
洛秋水全力飞驰片刻,于半途择一偏僻处落下,迅速改换装束:戴上面具,身披素白长袍,扮作一名身着白帝宫服饰的寻常剑修。改扮既毕,便再度腾空,继续赶往天星城。
如今她在魔道之中亦颇有声名。正魔相争,虽通常由同阶修士对阵,可一旦战况激烈,“以大欺小”之事便屡见不鲜——尤其如洛秋水这般以战力著称的金丹修士,更易招来高阶注目。若伪装成普通金丹散修,反倒不易引动元婴修士出手。
不久,洛秋水抵达天星城外一片荒野。先前林沐心求援之处,已横陈数具古神教修士尸身,似皆毙于毒道术法。紧接着,传音符再度传来消息:叶青儿已将林沐心救下。
正要离去时,一道诡异神识忽然从远处扫来,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道神识原本肆无忌惮,不料却被洛秋水更强三分的神识重重推回。
“嘿嘿,小美人何必做这般打扮?星宫的美人哥哥我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气质这般出众的……”
洛秋水抬眸看去,半空中浮着一人,正是昔日与她有过节、如今已入金丹的星宫长老王登。
他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神浑浊里渗着邪气,最扎眼的是手中那道暗红灵光锁链——竟拴着数名衣衫残破、神色萎靡的女修。
那些女修眼神空洞,气息奄奄,显然已被人用邪法控住了心神。
王登察觉她神识不凡,误以为她是星宫某位新晋或隐修的同门,邪笑着开口:“嘿嘿,这位师妹面生得很。如今天星城已破,星宫名存实亡,妹妹何不随我同入神教,共参双修妙法?”
洛秋水的目光扫过女修们麻木的脸,又落到王登那令人作呕的笑容上,唇角掠过一丝冰封般的寒意。
她不再多言,素手轻抬,袖中骤然飞出一道清越如龙吟的湛蓝剑光,似九天星河垂落的一缕寒锋,直取王登心口。
王登全然没料到“同门”会暴起出手,更没料到这一剑竟凌厉至此!他只来得及勉强撑起护体灵光,剑芒已到。
“噗”的一声,灵光如纸破碎,剑锋透体而过,带起一蓬血雨。
王登惨嚎着踉跄后退,胸前一个窟窿,灵力狂泄。金丹修为在这一剑前竟脆弱如瓷。
剧痛与恐惧冲散了他眼中的邪浊,此刻他才从那磅礴而纯粹、隐带星河韵味的剑意中惊醒——
“星河剑派!你是洛……”
话音未落,第二道更凝练、更冰冷的水色剑光已破空而至,如死神无声的叹息,掠过他的脖颈。
剑光过处,生机戛然而止。王登脸上的惊骇永远凝固,头颅与身躯分离,在凛冽剑气中连同残魂一并化为飞灰。只有一缕黑气不甘地散入空中。那暗红锁链也随之寸寸断裂、消失。
几名女修软倒在地,昏死过去。洛秋水蹙眉落下。她们气息虽弱,性命无碍,看服饰细节与灵力残痕,似是星宫辖下某小家族的修士。
略一迟疑,洛秋水终是动了恻隐。素手轻挥,几缕温润柔和的精纯水灵力如甘霖洒落,轻轻滋润她们干涸的经脉与受创的神魂,助她们稳定伤势,恢复清明。
然而,就在女修们相继转醒、神智渐清的刹那,她们第一眼看到的,是洛秋水独立的身影,以及不远处王登遗落的、已碎裂的星宫长老玉佩和衣物残片。
接着,她们的目光捕捉到了洛秋水指尖那一缕尚未完全收敛的湛蓝剑气,与她眼中冰冷的余韵。
一名鹅黄衣裙的女修猛地瞪大双眼,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瞬间布满惊怒。她指着洛秋水尖声叫道:“你!你杀了王登哥哥?!”
另一名绿衫女修随之清醒,见状竟泪如雨下,哭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王登哥哥!他…他是被古神教邪法控制了心神!他之前对我们很好,只是最近才…才有些不同…他一定不是自愿的!”
“没错!王登哥哥答应过要保护我们家族!”第三名女修满脸仇恨地瞪向洛秋水,“你这妖女,竟敢杀害星宫长老!我们定要禀报星宫,将你碎尸万段!”
她们七嘴八舌,言语里满是对王登的维护与对洛秋水的憎恨,仿佛全然忘了片刻前自己被邪法操控、如牵线木偶般的惨状,反将满心恐惧与委屈,化作了对加害者病态的维护、对拯救者荒谬的指责。
洛秋水本就心绪烦躁,见此索性运转功法——那原本温润疗伤的水灵力骤然逆转性质!
柔和生机瞬间化作无数细密而锋锐的冰寒水针,自她们经脉窍穴中由内而外迸发!
女修们脸上的愤怒、泪痕、恨意,刹那冻结。她们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叫骂,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洛秋水那双古井无波、如凝万载寒潭的眼眸。
下一刻,细微的“嗤嗤”声几乎同时响起。道道极细的湛蓝剑气从她们周身毛孔透出,所有生机寂灭。她们身躯微颤,便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外表完好,内里却已彻底摧毁,神魂俱灭。
随后,这几具身躯也被剑气泯灭殆尽。
洛秋水将几人储物袋中的灵石收起,便朝武陵城边缘飞去,正遇上带领星宫弟子撤退的倪家少主倪旭欣。
倪旭欣见她一身白帝楼执事打扮,眉间凝着烦躁,小心翼翼问道:“洛姑娘,不知你在天星城外可遇到了古神教魔修?”
“古神教的修士没遇到,倒遇到了投靠古神教的败类,被我杀了。”
“善!洛姑娘仗义!”
“还遇到了几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徒,也杀了。”
“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