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脚步轻转,裙摆漾开一圈湛蓝星辉,竟是带着几分玩味地朝那对正在“打闹”的男女走去。
名为诃娅的女修立刻察觉到她的靠近,猛地转过头,那双灵动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寒冰,看向洛秋水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与……一种近乎护食般的敌意。
而且,就在诃娅目光锁定的刹那,一股凝练如实质、几乎要割裂空气的森然煞气,如同蛰伏的凶兽猛然抬头,朝着洛秋水扑面而来!
这煞气并非源于境界威压,而是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带着纯粹的毁灭与战斗本能。
一个清晰的警兆在洛秋水心中响起。眼前这女子,明明显露的修为波动不过筑基期,但这瞬间绽放的煞气,竟让她这位金丹后期的剑修,都感到了真切的威胁!
若对方毫无保留地出手,绝非那种可以被她一两剑击败的等闲修士,甚至可能伤及自己。
有趣。
洛秋水非但未退,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清浅而兴味的弧度,脚步依旧轻快,甚至更近了两步,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诃娅身上,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位小妹妹,武陵城今日为方便各方宾客,特意为金丹及以上修士开辟了专门的通道和区域,不仅清净,还能省去不少排队等候的麻烦。你……为何要将自己真正的修为,隐藏在这筑基期的表象之下呢?”
诃娅被洛秋水那绝美近在咫尺的容颜晃了一下神,但她心性显然异于常人,迅速压下那瞬间的失神,非但没有被点破的慌乱,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地瞪着洛秋水。
诃娅反唇相讥:“谁隐藏修为了?你看走眼了吧!觉得我一个‘筑基期’很危险?呵,那只能说明你这金丹期修为徒有虚名,连个筑基修士都可能打不过!”
此言一出,不仅邢浩以手抚额,满脸“没救了”的绝望,连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看似随意站着、实则气机隐隐相连的随从模样的人,也都嘴角抽搐,露出了不忍卒睹的表情。
邢浩内心哀嚎。在他所知的情报,以及神教内部的评估,金丹境内,除了数十年前尚在金丹圆满、如今已晋升元婴的云娆仙子能稳压洛秋水一头,神教内部那些核心金丹长老,最多也就能和她斗个旗鼓相当,胜负犹未可知,其中也包括这位诃娅大人。
诃娅大人您这“筑基期”的伪装,却控制不住本能泄露一丝能让洛秋水都感到威胁的煞气,这、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有问题”吗?!
诃娅话一出口,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妥。尤其是看到邢浩和身后属下们那副古怪至极、欲言又止的表情,再联想到面前这位可是近年声名鹊起、战力卓绝的“绝剑仙子”洛秋水……自己刚才那番话和泄露的煞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心中顿时一阵懊恼。早知道就不听邢浩这蠢材的馊主意,装什么筑基期!按原本境界大大方方出来不就好了!
洛秋水将诃娅脸上那闪过的一丝羞恼与懊悔尽收眼底,心中更觉有趣。她非但没有继续逼问,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同情”与“理解”,走上前一步,温言道:
“唉,小妹妹你也真是不容易。想来是为了照顾道侣的面子,不愿他被人背后议论是依靠道侣,才这般委屈自己,将一身金丹期的修为生生压制到筑基期的表象吧?这份心意着实难得。只可惜……有些人似乎并不懂得珍惜。你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相伴游历,他却心不在焉,目光流连于他处,着实令人心寒。”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完全站在了诃娅的立场,替她打抱不平。
诃娅脸上的凶悍之色瞬间僵住,随即迅速被一层淡淡的红晕取代,那分明是羞意,敌意倒是消散了大半。她似乎有些无措,下意识地避开了洛秋水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清澈目光。
洛秋水见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诃娅的手腕——这个动作看似亲切,实则是极为高明的探查。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磅礴而内敛、蕴含着惊人韧性与爆发力的气血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般从诃娅体内隐隐传来。
体修!而且是早已将体魄淬炼至“道真”境界的强悍体修!绝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洛秋水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寻常的亲近。感觉到诃娅对自己的敌意已然消散,她心思微转,决定再添一把“友善”之火。
“小妹妹,”洛秋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过来人”分享秘密般的亲昵,“说来也巧,我门中有些已成道的师姐,有时也会遇到道侣顽皮不听话的时候。她们便琢磨出一些小玩意儿,用来……嗯,辅助规劝,效果倒是不错。师姐们疼我,也送了我一些精巧的。不过我没道侣,一直也用不上。”
“今日见妹妹你如此纯真率直,又这般替道侣着想,姐姐看着就心疼。就怕你这片真心,遇上某些滑头之人,会被轻易辜负。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便送与你防身,或是……助你理一理家事,也是好的。”
诃娅“哦”了一声,有些好奇地接过墨玉盒子,下意识地用神识向内一扫。只见盒内有一件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禁制类器具,由金丹龙族的龙筋制作的鞭子,还有一些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
以她的见识,瞬间便明白了这些东西的“妙用”,无论是用来欺负邢浩发泄,还是用来拷问其他修士,都是绝佳的好东西。
诃娅双眼骤然一亮,抬起头,对洛秋水飞快地做了个口型:“有品位!”
态度瞬间变得亲热起来。
“嘿嘿,你蛮有眼光的嘛!”诃娅收起盒子,像是分享了秘密的闺蜜,压低声音却带着一丝小得意,“那,接下来倪家的婚礼,本小姐就勉强带你一起好了。我之前可是帮白帝楼清理过好几批血剑宫那些烦人的‘祭血使’,功劳簿上记着呢,这次分到的观礼位置,可是前排上佳席位哦!”
说完,她仿佛已经将洛秋水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自然而然地伸手拽住旁边还在发懵的邢浩,也不管他呲牙咧嘴,蹦蹦跳跳地转身,便朝城内更繁华的区域走去,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隐约飘来的、她训斥邢浩“看什么看,以后老实点”的娇嗔。
洛秋水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对风格迥异却莫名和谐的背影融入人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思量。
这个诃娅,身份成谜,实力强悍,却似乎心思并不复杂,多半是邢浩入赘娶的那位图家大小姐。
在诃娅蹦蹦跳跳地拽着邢浩离开后,洛秋水并未过多停留,带着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李秀宁,径直前往倪家府邸。
凭借新人伴娘的身份以及绝剑仙子的名头,洛秋水一行自然得到了倪家的热情接待。府邸内外张灯结彩,仆从来往如织,空气中弥漫着忙碌而喜庆的气氛。洛秋水被引至专门为伴娘及女方亲近友人准备的精致客院歇息,同时开始熟悉婚礼流程,参与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李秀宁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为玄伶仙子记名弟子,又由洛秋水亲自带来,倪家也给安排了妥善的住所,并允许她在不影响正事的前提下,在府内安全区域活动,感受这番盛事气象。
时光荏苒,一月时光在有条不紊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随着婚礼之期日益临近,武陵城的气氛也日渐鼎沸。而真正彰显这场婚礼份量、搅动风云的时刻,终于到来。
自遥远的中洲方向,最先有恢弘的灵光破空而至。
那是中洲顶级势力——玄道宗的使者。其座驾乃是一艘通体青玉雕琢、形如莲台的飞舟,舟身道韵流转,清净无为,却又蕴含着浩瀚莫测的威仪。
飞舟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在城外云海中停留,一位身着简朴道袍、手持拂尘、面容古井无波的老者飘然而下,其气息与天地隐隐相合,赫然是玄道宗驻守在宁州天魔眼的元婴修士,通羽上人。
他代表着玄道宗,也代表着已然提前抵达的混元子太上长老的颜面。
紧接着,天机阁总坛的标识性“万象飞星盘”在城外另一处显现,星盘转动,推演天机,其上站立着数位身着星纹道袍、气息神秘沉凝的修士,为首者亦是一位金丹圆满、眼神睿智如渊的阁老。
天机阁虽不轻易介入势力纷争,但白帝楼的面子,以及可能涉及九州气运交汇的盛事,也足以让他们派出一支规格不低的观礼队伍。
更有“五姓七望”这等传承悠久的古老世家代表,云家、卓家、凤家的华丽车辇或灵禽坐骑先后降临,其排场虽不张扬,但那份源自血脉与历史的厚重底蕴,以及随行护卫中隐隐透出的强大气息,无不令人侧目。
这些世家的年轻子弟也多有随行,眼神中带着审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打量着宁州的风物与人情。
中洲巨擘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激起了千层浪。
宁州本土的各大势力,也紧随其后,纷纷登场。
五大派中,金虹剑派的凛冽剑光、离火门的灼热炎息、竹山宗(作为女方宗门更是主力)的连绵青影、星河剑派慕容颖等人带领的飘逸剑仙队伍……各派皆由核心长老带队,仪仗鲜明,弟子精悍,既彰显实力,也暗含较劲之意。
星宫的修士驾驭着星光凝聚的舟楫,低调却不容忽视地出现,他们与各方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显得神秘而超然。
宁州其余三大家族——公孙家、百里家(经历广陵城之劫后,此番前来或许别有深意)、以及相对低调的南宫家,也皆由家主或重量级长老亲自带队,车马华盖,络绎不绝。这不仅是贺喜,更是一次宁州高层力量的集中展示与微妙互动。
一时间,武陵城上空灵光纵横,瑞气千条,各色飞行法宝、灵禽异兽、乃至强者自身的遁光交织成一幅绚烂而震撼的画卷。城内早已准备好的各大豪华客栈、专门划出的府邸别院纷纷迎客,整座城池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高规格的修真界交际场。
倪家更是门户大开,倪振东家主亲自出面,接待各方贵宾。白帝楼也派出了得力干将协助,维持秩序,彰显存在。
洛秋水身处倪府深处,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府外那股越来越磅礴、越来越复杂的“势”。这场婚礼,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喜庆仪式,成为了汇聚九州目光、牵动各方神经的一次特殊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