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暂平,洛秋水寻了一处灵气尚可的僻静山谷,盘膝打座,审视自身的修行。
神识内视,丹田之中,那颗湛蓝如深海星辰、光华流转的九品金丹,正以稳定的韵律吞吐着精纯浩瀚的灵力。
她自晋升金丹后期不过短短三载,金丹内的灵力虽日益精纯雄浑,但若想达到圆满无瑕、可以晋升元婴的“金丹圆满”之境,按照正常的积累速度,至少还需要数十乃至上百年的水磨工夫。
若要凝结元婴,需先至金丹圆满,再辅以高深玄奥的结婴秘术、珍贵稀有的结婴丹药,于闭关之中行碎丹凝婴之举,更要闯过凶险莫测的心魔关,方能成就元婴,寿元骤增,初步触及天地法则。
以她九品金丹的绝世根基,加上水天灵根的卓绝天赋,又有星河剑派作为后盾,获取结婴秘术与丹药的渠道并非难事。可以说,只要按部就班,积累足够,她凝结元婴的成功率远比寻常金丹修士高得多。
但“按部就班”恰恰是她此刻最缺的。
“想要在短时间内,比如十年、二十年之内晋升元婴……仍是天方夜谭。”洛秋水无奈地轻轻叹息。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烦躁。尽管她的修炼速度在同辈之中已堪称惊世骇俗,许多同代天才尚在筑基圆满徘徊,只有少数修士顺利凝结金丹,而自己已站在了金丹后期的门槛上,开始遥望元婴。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宁州乃至更广阔的天地时,这种力量依然显得不够。
想要真正左右局势,影响那潜藏在暗处的古神教阴谋,涤荡那些依附于高阶修士的污秽“白手套”,仅凭一个“天才金丹修士”的名头,是远远不够的。那是属于元婴真君,甚至更高层次修士的棋盘。
就在她思绪纷扰,对未来感到一丝沉重与急切之际,腰间一枚传音符轻轻震动。
是倪旭欣的传讯。
灵力注入,倪旭欣那带着明显喜气的声音传出:“洛姑娘!我和青儿商议已定,将于两年之后,在武陵城举行订婚礼仪!此番能成,也多赖当年种种机缘与朋友相助。届时务必赏脸前来,我们夫妻二人翘首以盼,定要好好招待你!”
订婚礼?倪旭欣和叶青儿?
洛秋水先是一愣,随即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清浅而真切的笑意。脑海中浮现出倪旭欣那跳脱又重义气的模样,以及叶青儿那偏执却也曾并肩作战的身影(尽管理念不合)。没想到这两人,兜兜转转,竟真要走到一起了。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喜讯,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中那因过度思虑大势而生的些许阴霾与沉重。
“我这是……想得太远,也担得太重了。”洛秋水摇头失笑,眸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九州大势,元婴博弈,非我当下所能强求。路要一步一步走,修为需一点一滴积累。眼下,我还是先做好一个‘金丹修士’该做、能做的事吧。”
念及此处,她心情豁然开朗。指尖灵力流转,给倪旭欣回了一道传音:“恭喜二位。届时定当准时赴约,讨一杯喜酒。”
发出传音后,洛秋水长身而起,衣袖轻拂,撤去周围阵法。
是时候暂时放下外界的纷扰与过远的忧虑,返回宗门了。一方面,镜花水月泽之事虽已了结,但或许还有些后续需与师尊玄伶仙子当面细说;另一方面,她也需要借助宗门的环境与资源,更好地规划接下来的修行之路,为那看似遥远却必须抵达的元婴之境,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湛蓝剑光再起,划过天际,这一次,她的方向明确——星河剑派。
剑光落入熟悉的云雾之中,洛秋水回到了星河剑派,径直前往了玄伶仙子所在的洞府。
在清冷雅致的洞府内,洛秋水将“镜花水月泽”之事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向师尊禀明,包括自己当时的判断、出手的缘由,以及事后与宗门、与青蛇真人的交涉。
玄伶仙子静坐云床之上,听完洛秋水的叙述,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美眸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没有责备她擅自动手,也没有询问她为何不遵掌门之命立刻回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与教导:
“秋水,你行事果决,除恶务尽,此心性无可指摘。只是,日后若再遇此类牵扯宗门内部、背景复杂之事,若能生擒首恶,留下活口,或许更好。人若死了,许多背后的线头便容易断掉,有些人、有些事,也就有了推诿和模糊的余地。”她点到即止,并未深究那风雷谷家族之事,显然对宗门内的暗流亦有所知。
洛秋水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谢师尊指点。”她知道师尊并非反对她杀人,而是教她更周全的处事之道。
了结此事,洛秋水便在冰月峰附近寻了一处幽静的洞府,开始了深居简出的潜修。
她并未急于冲击修为境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宗门藏经阁中一门颇为特殊的水系功法——《玄水真法》。
此功法在攻击、防御、遁术等方面并无突出之处,对修士即战力的提升可谓微乎其微,甚至因其修炼过程需要极其精纯的水元之力与漫长的时间淬炼,而显得有些“华而不实”。
据说要等到修士突破至化神期,将这部天阶功法修行到最高境界之时,这部功法的真正精髓才能显现出来。
虽然这部功法的实战效果不强,可它在宗门内却极受欢迎,兑换价格居高不下。
因为《玄水真法》在修炼过程中,能潜移默化地淬炼肌肤体魄,滋养神魂容颜,有极佳的驻颜美容、气质升华之效。对于寿元漫长的金丹、元婴女修而言,保持青春貌美、风姿卓越,亦是道心愉悦的一部分。
洛秋水选择修炼《玄水真法》不光因为此功效,她直觉感到,这部看似“无用”的功法,其中蕴含的对水元之力最精微、最本质的操控与理解,或许能与她主修的《洛神赋》、《星河剑典》产生奇妙的互补,进一步夯实她的水道根基。
修炼无岁月。洛秋水沉浸在《玄水真法》那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的意境之中,同时也不忘与宗门内精研水属性功法的长老、弟子们论道交流。她将海外历练的见闻、化龙海的感悟、以及自身剑道中对“水”的理解融入讨论,往往能引发出新的思考。
不知不觉,两年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日,洛秋水于洞府寒潭边静坐,指尖无意识地引动一丝水汽。那水汽并未化作凌厉的剑光,也未形成磅礴的术法,只是在她掌心上方,自然而然地演化出四季流转、潮汐涨落、云雾聚散、霜雪凝结……种种水的形态与意境,圆融无碍,生生不息。
她周身弥漫开一种宁静而浩瀚的气息,仿佛自身已化作了一汪深潭,映照星空,包容万物。
“道之真境……”洛秋水缓缓睁开双眼,湛蓝色的眸子清澈无比,宛如最纯净的深海。她对水之一道的领悟,在《玄水真法》的调和与日常论道的积累下,水到渠成地突破了某个瓶颈,迈入了更为玄妙的“真境”层次。
在道之真境的水系领悟之下,洛秋水感悟出了惊涛之法,原本在她快速蓄势凝聚水剑之力时,主要依靠磅礴的星河剑意来凝聚威力,水系的力量不过是辅佐;而在领悟惊涛之法后,水系道法的威力凝聚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水剑的威力也更上一层楼。
她的实力,在不动声色间,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恰在此时,两年前倪旭欣发来的那份关于订婚礼的邀请,日期悄然临近。
洛秋水从深层次的悟道中醒来,算算时日,唇角微扬。
是时候,去武陵城讨一杯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