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是真的蝗灾,我们可就没有闲情逸致在这评头论足了……”
阮梅的嘀咕还在耳边,但对格蕾修来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们从选定的熔岩管天窗跳下来还没探索多久呢,就已经碰上本地生态圈的猎杀者了,还顺手庇护了一个长得比较可爱的异种,那现在她们要怎么决策?
是继续深入,还是就地返回?
少女微微仰面,透过面甲的全息视野,她还能看见头顶的那个“天窗”。
那是巨大的熔岩管道在冷却收缩后,顶部的玄武岩层发生崩塌,从而形成的天然入口,很像是一道斜着插入地壳深处的伤口。
来自恒星安宁迦克的光芒只能勉强照亮这个管道的上半段,在那之后,光线便被深邃的黑暗所吞没。
格蕾修和阮梅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这根曾经的“星球动脉”的根节部,它不是终点,而是一个相对平缓的地下溶洞。
这里的空间实际大得惊人,穹顶挑高保守估算在五十米以上,宽度更是称得上平原,还有再往地壳更深处去的细小通道,像是蚂蚁巢穴一样四通八达。
虽然安宁迦克的光芒无法造访这里,但地下世界并不是一片冷寂的永夜,这里也有自己的光。
正如格蕾修之前所见,有真菌群落攀附在岩壁和石柱上,散发着幽蓝的冷荧光,为闯入者勾勒着地下的轮廓,氛围迷幻而诡异。
格蕾修低下头,半蹲着身子,看着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异种。
那个有着大耳朵和细长尾巴的小家伙,正瞪圆那双漂亮的浅蓝眼睛,死死地盯着格蕾修。
她——从体征上看和人类少女很接近——浑身都在发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黑曜石匕首。
因为用力过度,她的指节还有些发白。
虽然格蕾修刚刚救了她,但就连格蕾修自己也知道,那和“救”只是在客观上有少部分的重叠,而并没有什么主观上的意愿。
在刚刚的遭遇战里,之所以是那只本土虫族被类星体加农炮蒸发,而不是这只亚人少女,仅仅是因为在格蕾修的审美里,那只虫子更丑、更接近她对异形的印象而已。
换言之,这小家伙真的是因为长得可爱活下来的,不然格蕾修不介意让护卫犬一齐开火。
这种淡漠的情绪似乎被对方察觉了,格蕾修能敏锐地捕捉住对方现在“惧怕”的情绪底色。
在亚人少女的眼里,她这个浑身包裹在金属里、一击就抹掉了恐怖虫子的“银色巨人”,恐怕比追杀她的虫子还要可怕一万倍口牙!
格蕾修试探性地伸出手,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
对方反而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好几下,直到背部抵住岩石、退无可退。
“……看起来她搞不懂我的意思。”
格蕾修收回手,有些苦恼地说道。
“意料之中。”
在发现这里的虫族和寰宇蝗灾大概率没有关系之后,阮梅就重新放松了下来,懒洋洋地说道:“别管她了,往里面走走,看看还有没有虫子的组织样本。”
“本来面前就有一个现成的,谁知道你们……咱们的定向能武器这么离谱、”
“也没人知道这种异形这么不经打,早知道我就不拉满功率了。”
格蕾修为自己的“过度防卫”辩护道:“在地球,类星体只是拿来清理小型崩坏兽的,三人战术小队的标配。”
“为了保证我们对‘小型’的理解是一致的,我能问一下具体是多大吗?”
“……十米以下?”
“十米?!”
“这种事情不重要啦~”
格蕾修很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还有更大的崩坏兽呢~”
她按照阮梅的提醒,往深处走了走。
和那位直接被等离子炮蒸发的可怜虫不一样,更深处的那些虫子只是被护卫犬无人机打成了筛子,还是大致留了全尸的,不至于让格蕾修空手而返。
当然,实际的采集工作,是由阮梅操作猫包两侧的机械臂完成的。在格蕾修想上去亲手采集尸体样本的时候,她被阮梅拦了下来。
“这个活你别亲手做,有未知风险。”阮梅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女武神装甲的密封性如何,但这个风险最好能少一点是一点。”
“我是融合战士,不是要保护的小孩子。”
格蕾修撅着嘴抗议道,但是还是乖乖按猫猫军师说得做了。
“融合战士怎么了,就算是铁血战士,你也一样是我妹妹。”
阮梅没好气地说道:“虫族异形狡猾得很,天晓得壳子下面是什么生命形式,你没有经验,把握不住,还是让姐姐来。”
“我跟你说,你别看眼前这是只大虫子,没准真实身份是只鼻涕虫呢。”
“这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格蕾修小声道。
“你安宁姐姐说了,在风险上全都听我的。”猫猫糕的豆豆眉倒立,“而且,姐姐保护妹妹,天经地义。”
“……好吧。”
格蕾修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听得阮梅又是心头一软。
等她们收集完样本回来,又要面对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亚人少女。
对方居然没趁机逃跑,这有点出乎格蕾修的意料。
她只是缩成一团,紧盯着通道口,在看到格蕾修再度出现时抖了抖。
“现在应该怎么办?”格蕾修虚心请教道,“我们没有阮梅姐姐你说的联觉信标,这孩子看上去也听不懂我们说话。”
“怎么这么快都进展到‘这孩子’了?”
阮梅想了想:“我不建议你用肢体语言,可以试试投喂食物或者水。”
“有什么说道吗?”
格蕾修已经在打量那个异种腰间破损的口袋了。
那里滚落出了几个有些像是面包的……蘑菇?
“在不同的文化里,同一个肢体动作的含义可能天差地别。”
阮梅解释道:“比如,同样是举高尾巴,对一个物种来说是表达放松,但对另一个物种来说却是表达警戒,甚至是攻击性的信号。”
“投喂食物、水或者类似的生存必需品,就是两个物种间最原始、最通用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