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明远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已经拉开询问室的门：“走吧，对了，近期请不要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随时需要你再协助调查。”
“陆警官！”
夏夜霖还是忍不住喊住他。
陆明远停在门口，侧身看他。
“我……”夏夜霖张了张嘴，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想问韩玥莹是不是也是“妄想”，想问夙缘寺到底有什么问题，想问陆明远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
但最终，他却干涩地问起，“陈响……会怎么样？”
然而，那边的陆明远却沉默了片刻。
“根据经验，现阶段只能进行心理辅导和治疗，并让人先看着点。毕竟这算是心病，除了自己看开外，没药可医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多少波澜，“只能说有的时候，人太执着于某个念想，对自己、对别人都是危险。”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留下夏夜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询问室里，只觉得陆明远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他心口。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公安局大楼。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冷。
手机在他手里被捏得发烫。他解锁屏幕，又一次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他几天前发的“晚安”。
他往上翻，那些甜蜜的、琐碎的、期待的对话，此刻在冷白的屏幕光下，显得如此虚幻。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星巴克聊天，她精准地接住他每一个话题；
想起她在博物馆里对着青铜器低声讲解，侧脸在冷光下专注而美好；
想起江边散步时她冻得微红的脸颊和鼻尖，他把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口袋里的触感；
想起那晚楼道口，她在他怀里，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认识你”……
那么真实。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刻骨铭心。
怎么可能……是妄想？
可是，物业阿姨的话，陆明远的暗示，陈响的前车之鉴……像无数只怀疑的触手，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难道真的只是他工作压力太大，情感长期空窗，自己给自己编织了一场美梦？
就像陈响一样？
不！
他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的翻开手机相册。
只是里面关于她的照片少得可怜。
因为玥莹不太喜欢拍照，每一次都会有意避开镜头。
相册唯几的照片，大部分还是他偷拍。
有咖啡馆里她低头搅拌咖啡的侧影，博物馆玻璃展柜前她专注的轮廓，江边灯火映照下她微笑的剪影……
但对夏夜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和对方在最后一天约会后的合影。
露出一副傻乎乎笑容的自己，以及看起来似乎还是想要避开镜头，半侧着俏丽含笑面容，鼻尖和脸蛋都有些红扑扑，没有看着镜头而是自己的玥莹。
也让他缓了一口气。
啊，没有问题的，这样生动娇美的女孩，怎么可能是自己臆想的呢？
他就算是臆想，得了精神病，也没法在脑海中构建出如此完美，美丽又真实的少女吧。
玥莹是真的存在。
他如此告诉着自己，但思念对方的心情又像是潮水般不断涌动，无法压抑。
于是，他顾不得其他什么，拨通了那个女孩的电话。
然而，在夏夜霖看不见的办公室内，陆明远正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新的线索和关键词。
在原本的完美】、【不存在？】旁边，他用红笔重重写下了新的词组：
【陈响（宿主）】—【顾念（精神寄生体？）】
跟在其他几组对应的人名和照片后面，随即考虑了一下又添上了：
【夏夜霖（前期？）】—【韩玥莹（待查证）】
不过这个时候，苏橙柠已经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陆队，技术科那边刚反馈的。我们根据夏夜霖的描述，对他最近的活动轨迹进行了交叉比对，果然有问题。”
“说吧。”
陆明远像是早有预料般，只是在韩玥莹那边的待查证划掉，已经准备写上寄生体了。
苏橙柠也将自己手上的分析报告挑重点说到，“在夏夜霖声称与韩玥莹共同活动的多个时间段和地点。
像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商场街区，到最后见面的小区大门——
所有监控摄像，在相应时间段内，都没有拍到夏夜霖身边存在符合韩玥莹外貌特征的女性。”
“得，又是一个完美女友现象的病号？”那边像是刚刚处理好陈响情况的孙涛，也走了进来，哪怕话只听了半截，却也门清路熟的给出了结果。
“也可以这么说吧，毕竟所有的影像都只有夏夜霖自己。
有时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对着空气微笑，有时做出类似牵手、并肩行走的动作……”
“呦呵，哪怕听了几次，还是觉得瘆人。还是早点把人带回来关着，也不用天天盯着就怕出问题吧，头儿。”
可对于孙涛的话，陆明远只是瞪了一眼，就接着让苏橙柠说下去。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并没找到夏夜霖近期去到夙缘寺的信息。”
对此，皱起眉的陆明远摇了摇头，：“不对，他当时给我的感觉，应该和夙缘寺有很大渊源，可能也是一个司红雨。
小苏，你扩大些范围，看看最近几年的情况。”
女干警一听到这名字，也不敢大意，立即点着头就立即去忙了，另一边赵决奇也黑着眼圈打着哈欠推门进来，张口就说道。
“陆队，和韩玥莹同名同姓的女性都查了一下，没有出现在江波市的。
我刚刚还尝试对夏夜霖的手机进行追踪，发现他和‘玥’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底层数据逻辑异常。
部分看似正常的对话流，在原始数据包层面呈现断裂和强行拼接的痕迹。
追溯过去基本上都是来自不同IP的地址，就像是每句话都像是真的，却又是每一个无关的人硬生生拼出来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孙涛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这……怎么比陈响那边的还邪门？
至少还有一段时期的外卖订单和通话记录能证明‘顾念’曾以某种形式存在过……”
而陆明远扫过白板上重点标注的一段。
【司红雨（例外？）】—【郑旅】—【肖云飞】—【侯天宇】—【杨海文】—【谷听竹】
【夙缘寺】—【异常地点】
再次盯着白板上韩玥莹的名字，眼神沉郁。
这个时候赵决奇却像是突然来了精神，大喊了一句，“夏夜霖刚刚拨通了一个微信电话，是韩玥莹！”
瞬间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也紧绷了起来。
“能截取通话么？！”陆明远问着。
“之前就已经申请过了，权限刚好下来。”赵决奇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公放出来！”不过刚刚说完，他就像是想起什么，提了句，“对了，不用我多强调吧，这属于事主个人隐私，没有必要听完就给我忘了。”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随之他们侧耳听到的第一句就是——
“你不该打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