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镜子?”神乐新左顾右盼,几条廊道上和她一样身高,穿着黄色卫衣的人影也摆了摆头。
镜子迷宫,原理是重复反射成像。按特定角度安装的平面镜构成通道结构,身体影像在镜面间多次反射,形成无限延伸的视觉效果。
“对,就用这个游戏来一决胜负吧!”
“镜子迷宫我也听过,但是为什么是这个游戏呢?”
“看上去很好玩不是吗?”
“哇,是这样没错。但是有好多个我啊,有点晕。”
容安陪过家里的小辈玩过一次这种镜子迷宫,用镜面是否成像来判断该走的方向,兜兜转转总能出去。不过有些地方会提高难度,将无法成像的透明镜子放在其中。小孩子掌握了方法,自信满满冲过去,撞到脑袋,啪唧摔在地上。容安趁对方摸着脑袋思考人生时,将容熙推过去,安慰对方受伤的小心灵。
变色龙贴心地准备了四个入口,正如一开始的四扇门。
“一起进去的话,就没那么好玩了,里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大家分别体验或许会很有趣。”
按照她的描述,里面的线路错综复杂,即使一开始从不同的入口进去,说不定也会在某处相遇,但是胜利者只有一个。她本人留在原地,不会跟着任何一个人但会时刻看着。如果迷路了,可以开口向她求助,可这也意味着丧失游戏资格,被淘汰出局,要和她一起等候胜利者的出现。
众人怀揣着各自的想法,纷纷进入迷宫。就当是体验免费门票的游戏了。
容安摸着右手边的镜子,准备一直靠右走,遇到死路再折返。这种镜子迷宫,出去的方法很简单,一直靠边走,或者看地板和镜子的粘合处。现实世界里,地砖间的连接以及地砖和镜子的连接处是不一样的,不过是因为这里是非现世吗?地面看上去毫无区别。容安不由得微微蹙眉,她果然很讨厌一直看着自己。容安有三大讨厌的东西。一是运动,这会导致心跳剧烈加速,呼吸不畅。二是照镜,保持仪容整洁很重要,除此之外她并不适应在镜前过多打量自身。
但是能让她以第三视角观察自己的物品到处都是,只要有光,她的存在就会在任何一处能反射光的地方出现,无所遁形。
根据贾梅杜扎效应,人一直看着镜子,大脑容易累,有时候看着自己的脸会感到陌生和害怕,会产生短暂的解离感,一句话形容,那应该就是让人难受。容安一般不做让自己难受的事情。三,就是前两者的整合。
她低头,指尖划过光滑镜面,缓缓向前走,直到眼前草绿色的地砖交接过红棕色的地面。她收回迈出去的腿,一抬头,便见到拱形甬道上贴着闪闪发光的“出口”二字。从所谓的出口出去接融着一个三角锥的立体空间,尽头放着一把靠椅,亮着四个字——胜利宝座。
容安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内心已经替某位要坐上去的人感到尴尬——这奖品真是不拘一格。不过,从进入这座迷宫到现在,容安的体感告诉自己不超过五分钟,这还是建立在她龟速前进的基础上。里面是不是有诈?她本来打算偷偷摸鱼,在里面转溜几圈,万一遇到人,想好的一对一说辞也能派上用场。核心任务就是等待主角大展身手,获得胜利,拯救伙伴,最后所有人一起出去。如果她现在出去,先不说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她第一个抵达,游戏就结束了。两位主角先不说高光时刻没有,连相处时间都没有,那些未知的支线情节都无法触发吧。容安稳妥起见,连忙后退,原路走了十几步靠在镜子前闭目养神。但是容安却不知道,身后的人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她。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有那么一瞬,容安感觉呼吸不过来,浑身上下冷得一抖,她睁开眼,大脑缓缓重启,感觉有什么不对。她没来得及想太多,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出现的是意外的组合——何怡冰与东方泽,他们之间的相处看上去挺融洽的。容安也做好了和她们打招呼的准备,可两人像是没见到她一样径自过去,消失在拐角处。
嗯?她随便找的地方那么隐蔽吗?这时候她意识到睁眼后的不对劲——她的镜像全都消失不见了。容安戳了戳镜子,明明仍然是镀层的镜子,却无法倒映出她本来的身影,真的就是普通的玻璃墙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容安匆匆划过镜面,判断方向,想追上两人,但是明明是刚拐过去的人,此刻却不见半点影子。她们走那么快的吗?容安暗想,她深呼吸一口气,大喊:“甜豆浆才是最棒的!”话语响彻在空荡的回廊中,没有迎来任何反驳的话语。这是真的没人啊。难道她真的要向变色龙小姐求助?她本来就不在意输赢,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坚持,被误会是迷路请求支援,太逊了!她走回原处,边拍着镜子边想,镜子,镜子,玻璃,玻璃,左左右左,右右左右,容安从来不怀疑她的记忆力,一开始的出口也没有寻到,这出口还会变化的吗?这下子的确不用见到自己的镜像了,太古怪了。等了一会儿,容安低声呼唤一句:“变色龙小姐?”
没有任何回应,她就知道,但又坚持重复了几句,没有回应显得她此刻有点无力尴尬,还好没人看见。
呵,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让她想起某种鸟类。
要怪就要怪白鸟,她做了这个任务,但进来后又无法给她任何帮助,有时候还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它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白鸟进不来是一个多大的损失,无法邂逅一位和它这么像的知音知己岂不是遗憾至极。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余光扫到远处出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那是...
再如何故作冷静,容安看到熟悉的人出现时内心还是不由得感到惊喜,她努力辨认着方向,快速朝对方走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疼!
这是容安磕到脑袋后的第一个念头。
容安拍了拍眼前的玻璃,但是没用,仿佛是单向镜的存在,容安能看到她们,但是她们却对自己的存在毫无察觉。
“小安?”
容安猛地抬头,宛如森林里迷路孩子遇到大人的安全感瞬间笼罩住心灵,这样的安全感和惊喜在看到眼前的两人时陷入了一种迷茫。
她是谁?
和神乐新面对面站在一起的人是谁,身上的那件外套是她的母亲谢绾买的没错。那件牛仔裤和打底衫则是她自己买的。浑身上下都撞了衫,就连脸,容安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熟悉且陌生——是她自己没错。
问题来了,和神乐新站在一起的是容安,那她是谁?
容安拍了拍眼前的玻璃,但是没用,仿佛是单向镜的存在,容安能看到她们,但是她们却对自己的存在毫无察觉。
“小新,你怎么才走到这?”
“你还说我,现在我们两个在一个地方呢,和终点是一样的距离。”
“对了,我刚刚还遇到何怡冰和东方泽她们了。但是后面我们三人就分开了,因为这里的通道真的很多,一起走的话,就不能尽快找到出口了。”
“的确是这样,这里有那么多的镜子,就连现在,有那么多个小安站在我面前,我都有点晕了。”
“哈哈,我倒是不介意看到那么多个小新,因为那么好看又可爱。”
不要崩她的人设,她会说这种轻浮男生的话吗?容安蹙眉,伸出手刀抵在玻璃上,想要将对方项上人头砍下来当足球踢。
神乐新轻轻掩住嘴唇,将视线转到其他地方,看上去很害羞的样子,“那么直白的夸赞,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视线刚好是容安这边的方向,容安能看到神乐新舒展开明艳的眉眼,然后又扭头看向那个个复制品,像是不经意间的动作。
“这是我真心的话语,请你收下。”
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夸赞话语,有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或者礼物付出,说这样的话真是不害臊。
“不...那,谢谢你的夸赞。”
小新,这种只会花言巧语的人的话听听就算了,对方这么虚伪!
“说了那么多,打扰小新进行游戏真的很抱歉,那我们在这里分开吧。”
“嗯?”神乐新摇头,“没有这回事,和小安在一起我很开心的。虽然对杨贺月同学不好,但是我并没有太想要去找到出口,你呢?”
“我也没有太强的胜负欲,因为何怡冰肯定会努力去找到出口,或许下一秒,下一分钟她就找到了。不过变色龙小姐最先说过的话小新还记得吗——她能实现胜利者的愿望。”
“嗯...的确,正因为要将杨贺月同学恢复原状我们才会站在这里。”
“可是,愿望花在这种内容上,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能创造出这样地方的存在,或许能让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那些事情成真吧。实际上,杨贺月的事情并不紧急,不是吗?要一个季节才能变回原状?变色龙小姐说过的吧,她的影响并不是真的把人变成小孩,那些建立在认知和精神的影响真的能够作用一个季节吗,有那么多人一离开游乐园就恢复原状了?就算是真的当一个季节也不影响生活吧,杨贺月的事情也不是你的责任,为什么不多为自己想想,去满足自己的愿望呢。”
“容安”的眼睛环顾一圈,与镜后的容安对视,勾出一个嘲讽的笑,但看向神乐新时,笑容又变为一如以往的温和。容安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笑起来那么令人讨厌且恶心。
“小新,你应该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对吧?十五年,还有三年你就成年了啊。”她的话音一转,“我有时候看着镜子感觉如果能变得更可爱,更好看,更受欢迎,或者获得更多的爱就好了。”
神乐新深呼吸,露出郑重认真的表情,“我现在的确有一个想要实现的想法。”
“是什么?”对方温柔亲切地看着她。
神乐新将手放到眼前这个人的肩膀上,她露出略带歉意的眼神,“可能会有点痛。”动作却十分果断,用力往前一推,动作几乎是同时进行,她将另一只手贴在靠近容安的镜面上。
容安与她的手掌贴合,就像是从水波里漾开,神乐新真切握住了那只纤白的手,于是用力往她的方向一拉。容安整个身体像是从冰冷的深海回到温暖的浅水湾,脑海一阵晕眩。
神乐新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力,只能随机应变,容安被拉过去时,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后面她自己也往前冲了几步,于是拉力和动力往一处走,容安完全从里面出来时,惯性带着身体往前踉跄几步。
神乐新后退几步,容安在她身前停下,撑着她脸庞,从四面八方看,再结合容安看过的小说段落描述,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容安能看到她颤动的浓密睫毛下那双浅棕色的双眼,带着点柔和,弯弯如月牙的眉毛,高挺的鼻梁,长而窄的鼻翼,以及......
壁咚一个人容安从未做过这种事情,这一瞬间不知所措。神乐新歪了歪头,将脑袋轻搁在容安手臂上,有点呆呆的很可爱。距离这么近,容安能轻易感觉穿过衣物抵达手臂皮肤的那一处温热。
容安小心伸回手,理了理神乐新有点凌乱的头发,轻声开口。
“小新,见到你很高兴。”
神乐新眨了眨眼,调笑道:“我还以为小安要抱过来了。”
“啊...?!”
“没什么,欢迎回来~小安。”她露出明媚的笑容,在这样说不上浪漫也说不上普通的空间里,容安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条缺氧的鱼从水里初初探出,得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