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安发觉那些绿色的草坪方块从远及近塌陷消失,同时整个空间剧烈摇晃。到处响起了那种“嗞啦”的声响,仿佛水面灌入了滚烫的岩浆,烟一样的白雾从四周紧逼过来。众人内心顿时涌上一种危机感,容安也能体会到那种翻涌的焦灼感,从胃部像是要冲到大脑。
这种情绪固然是由环境变化引起的,但容安没体会过那么强烈的情绪变化。这种情绪并不是自己内心产生的,反倒像体会了别人的情绪,她将视线移向不省人事的变色龙。
大家的感觉同样不好受,神乐新凭借着自己优秀的平衡力稳住身形,发现通往出口的小路散发着银色的光芒,白雾都只能避开小路,就像是某种指引,她立刻提醒其他人顺着小路前行。由于路不到半米宽,仅能容纳一人,所以她们排成一列,何怡冰第一,紧接着是容安,再然后就是东方泽和神乐新。
意识到要奔跑的时候,容安做好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准备,但她们跑起来像风一样,呼吸顺畅自如,双腿根本不酸累,仿佛在云上飞。容安片刻惊讶后暗想:她这样跑个马拉松估摸都不会累,正如变色龙所言她们的确不在现实世界,因而自然法则并不适用这里。
坍塌的速度很快,可她们健步如飞,反应迅速,很快抵达了变色龙所说的出口尽头。
那里默默伫立着一扇洁白的门,嵌合在红褐色的墙壁里,外形和她们在变色龙雕塑上打开的门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门中间刻着一个红色同心圆。这或许是出口的标志吧,按照常理而言,她们应该可以从这里出去。
何怡冰率先抵达,伸出手臂,顿了顿,摸上门把即将转开,只听“吱呀”一声——门自动敞开了。她小半个身体被门带得往里倾斜,视野里漆黑一片,也瞧不见自己的手臂,大脑发出指令想要手臂伸回来稳住身体,在那一刻自已的手却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自己看不见的身体部位已经被黑暗吞没。正当何怡冰认为自己要摔进这种未知地方时,肩膀上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道将她抓回,她趁机稳住上半身。那一刻如梦般惊醒,何怡冰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右手,偏过脑袋,只来得及见到容安刚从她肩膀放下的指尖。
容安把手收回,关心道:“不好意思,怡冰。情况紧急我就下意识拉住你,你还好吗?”
“不,”何怡冰转身,压低声音:“我...我很好,应该是我要说,谢谢你容安,你拉住我了。”
慢了几秒的神乐新听到动静凑过来。
“为什么门里面那么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啊?”
“变色龙小姐现在这么样了?”何怡冰问。
神乐新连忙伸进卫衣口袋,小心翼翼捧出变色龙,放到身前。
“我有点担心会把变色龙小姐闷住了,跑步也不敢有太大动作,不过变色龙小姐需要呼吸...?”
话音落下,众人便看到变色龙红褐色的鳞片表皮像潮水退去一般,展露出原来的纯白。更不可思议的是,以门为边界的黑暗就像是见到太阳般升起般,一圈圈褪去,逐渐显露出里面的布景——一条拱形的灰白色甬道。
“发生了一点意外呢。”变色龙抬起脑袋,睁开它的眼睛,“我本来没想做出那么大动静的,让你们落入现在的处境真是抱歉。”
“后面那个像地震一样的坍塌是什么,如果人类掉进去会怎样?”东方泽指了指身后不断靠近的白雾以及雾下的黑暗问道。
“大概会永远从这里消失?”变色龙深沉道。
神乐新的手一紧,惊呼道:“什么?”
“不是!神乐小姐不要太用力,我的脑子现在有点乱,让我整理一下。那个坍塌是因为我的记忆恢复了很多,想起了很多事情,情绪上有了点变化。而神乐小姐你们掉进缝隙里只会直接回到现实世界,当然会从这里消失,不过精神会受到一点影响。”
“一点?”东方泽质疑道。
“身体像连续坐了10次垂直过山车吧。”
那不是相当糟糕吗?一般人是不想尝试的吧。不,也有追求刺激运动的人乐在其中。容安看向神乐新,对方没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相反她再次认真向变色龙小姐确认。
“不会从现实世界里消失,而是会回到现实世界?”
“是的。”变色龙难得郑重开口,“这种介于物质和精神的奇境,尽管由我产生。但人类是有肉体的存在,我最大只能影响到精神,造成少量的负面影响和认知错位,这都是可恢复的。而且什——”变色龙的舌头仿佛被烫到一样,咕噜一下,语气变得轻快,“什么消失这种可怕的事情不可能会发生,这种说法太吓人了。简而言之,这个空间对于人类这种强大的生物作用是很有限的。”
这位生物前面还说过人类是很脆弱的生命来着吧,现在又改口说人类很强大,这种定义还真是完全按照它的说辞而随时更改。
“那...”神乐新似乎还想问什么,难得顿了顿,“我们现在可以一起进去里面吗,那个白色的雾就要过来了。”
“里面吗?”变色龙犹豫着,试探性询问:“事已至此,你们想要去体验一下过山车吗?”
“你想要体验一下飞翔吗?”东方泽凑近威胁。
何怡冰沉重摇头,尽管能从这里出去,但是要让她体验十倍过山车的晕眩,再怎么说听上去相当不妙,就算是能够恢复杨贺月,果然还是算了。先前立下的要帮助杨贺月的决心竟然动摇了,何怡冰内心飘过几分愧疚但联想到这位天才变成这样子似乎也是自作自受内心不由得多出几分无奈。
容安更不用说,现实的普通过山车都不想体验,更何况是十倍。如果要遭受如此酷刑,那世界还是现在毁灭吧,她也不用配合白鸟完成任务面临如今的处境。
神乐新拜托道:“变色龙小姐,我们真的不能进去吗?”
变色龙叹了一口气,“变成这样,我有很大一部分责任,现在已经无法原路折回了,从那里跳下去还是太难受嘛。所以我就破例一次,你们四个人可以一起进去,里面有一座复杂的迷宫,最先出来的那一个就是胜利者,许下你们的心愿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之后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短暂的秋游赏花活动即将迎来终点了吗,就算是刚刚的“地震”,其实也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更别说对方还留了一条相当明显的出路。自打进来这里,她们其实也没有其他选择,更别说现在还在人家的身体里。真是奇怪的说法。
容安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待某个人出声。
果不其然,神乐新点着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大家一起进去吧!”说完她边念着“打扰了~”边走进去。东方泽一言不发跟了上去。何怡冰牢记自己进来的初衷,决然走上前。
“对了,记得关门。”变色龙叮嘱。
落在最后的容安回应道:“那我来关门。”
坍塌将一切的事物都掩埋。容安不由得深思:这种处境有点熟悉,就像是水族馆那样,黑暗迫使她们前进,抵达一个终点。十年前的她们往前走,遇到了超越常世的景色,可时隔多年那座梦幻的白塔在容安脑海中仍然熠熠生辉。
甬道不长,高6尺,宽度3尺,墙壁附着一层雾蒙蒙的灰白,有点像粉笔灰,容安走在里面,突然觉得有一种似乎穿过庞大生物脊椎内部的感觉。这里仿佛被时间遗忘,安静极了,只有她们的脚步和呼吸声回荡在这片空间里。
“到了哟。”
头顶仿佛接触不良一般闪烁着光,容安在短暂一瞬窥见了全貌——前面出现了人的身影。放眼望去,无数根灰白色的石柱向上延伸,不粗不细,高八尺,天花板闪着蓝色的荧光,地上则铺着草绿色的棱形地砖,以她们为中心构筑起层层叠叠的廊道,仿佛置身在无边无垠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