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孩带着他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往西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色已经完全压下来,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咸腥和腐烂的味道。
走了十来分钟,她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码头最西侧的围墙保存完好,两米多高,顶部拉着铁丝网,但已经被剪开一个大豁口可以供一个人勉强通过。围墙内侧堆着几个木箱子,看起来是从旁边一辆叉车上挪过来的,只要爬上去,他们就可以翻过墙。
墙根底下,有五个活死人,灰青色的皮肤在夜色里像几块会动的烂布,穿着也不像港口的工人而更像是上班族。它们漫无目的的摇晃着,如果要上墙就必须干掉他们或者将他们引开。
短发女孩把背包放到地上,抽出弩,低声问:“四个,你能解决几个?”
男人把钢管握紧:“最靠前的两个,别打中我就行。”
她“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先动手的是她。
弩弦轻响,第一支箭精准钻进最左边站的最远那只的眼窝,怪物跪倒在地上挣扎几下再也不动。
几乎同时,年轻人冲了上去。
第二只发现了他,扑过来,被他抡钢管横扫,正中太阳穴,脑袋折歪,整个身体直愣愣倒下,当场不动。
第三只从他的侧面挪动笨拙的步伐走来,他反手一钢管砸在对方额头上,本就已经损坏的钢管“咔啦”一声彻底弯折报废。
怪物踉跄后退,他顺势扔掉废铁,侧身一拳呼在对方脸上,把怪物打翻在地,而后抓住它稀疏的头发,猛地往水泥地磕去,“咚”一声闷响,后脑勺塌陷,红白之物渗出来,没再动弹。
短发女孩深吸一口气,重新准备好新的弩箭,把弩箭射入最后一个侧对她的活死人的太阳穴。
不到二十秒,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短发女孩走过去,先是检查尸体身上有没有带些什么可用的物资,而后把两只弩箭拔出来甩掉血液重新收回箭袋中:“挺能打啊。”
年轻人拍了拍手,弯腰捡起帆布包甩到肩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对对方的夸奖很是受用:“过奖了。”
她先爬上一个木箱子,确认下一个箱子一样稳固之后利索的爬上,很快翻过墙去,男人也紧跟着翻过去。
墙外是沿海公路,废弃车辆横七竖八堵在路口,道路两侧长满杂草。
风更大了,把刚才那点血腥味吹得干干净净。
女孩背好包,正要往老城区方向走,男人却主动开口,声音不高:
“看在我们刚才还是战友的份上,你能不能行行好给个建议,附近有没有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她脚步一顿,回头打量他两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当年轻男人打算撤回前言的时候,女孩抬了抬下巴:“我有个地,起码算得上安全……但先说好,你今晚只能睡在杂物间,我会从外面锁上,到早上我起床再给你放出来。你要是能接受,就跟我走吧。”
年轻人笑了笑:“行,那就麻烦你了。”
由机械虫嵌合组成的他用不着睡觉,只是他想要和好不容易遇见的正常人类搭上点关系,顺便探听点情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公路边缘往居民区摸去。
夜风呼呼地吹,路边偶尔传来远处怪物的嘶吼,两个人绕开一群游荡的行尸走肉,来到居民楼集中的地方。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彼此之间仍然默契的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但女孩经过刚才的战斗,心里清楚:这男的要是真的图谋不轨,就凭她的速度可不一定反应的过来。
巷子深处,一栋五层老楼,楼梯口用铁丝网和木板封得死死的,只留一条能侧身通过的缝。
短发女孩先把背包扔进缝里,然后侧身挤进去,从里面对他招了招手:“进来。”
男人侧身跟上,铁丝网刮过衣服,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把胸前挂着手摇发电的小手电,咔啦咔啦摇了几下,微弱的光照亮楼梯——楼道里几乎每一寸能够透光的地方都被用纸板、破布之类的东西遮住了,看起来这女人是把这地方当长期居所了才这么上心。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她掏钥匙开门,门后还焊着两道铁栓,可以从房间内部额外反锁。
屋里不大,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一条缝透气。客厅的地上铺着防潮垫,并没有任何家具,就只是个毛坯房,墙上用粉笔画满了正字。
她反锁好门,栓上铁栓,才把背包扔到地上,坐到防潮垫上,长出一口气。
男人没有坐下,而是四下打量了一圈。
不算很干净但也没堆积垃圾,大概是厨房的那片地方堆着一些袋装或者罐装的食物和瓶装水,如果给这个女人吃的话只能对付不到半个月。
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开口:“坐吧,站着像要抢东西似的。”
他点点头,在房间客厅另一角的水泥地上坐下,背靠墙,把腿伸直。
屋外风声呼啸,偶尔夹着远处怪物的嘶吼。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罐午餐肉,上面的日期已经过期,但对这些求生者来说,吃点过期罐头也不算什么。
他放下背包,有样学样的放在脚边,随口问:“你们这儿这几年情况一直这么糟吗?”
她挖了一勺:“当然了,这不是废话吗。刚开始第一年最乱,第二年死人最多,第三年……反正比前两年都糟。”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你真从北边来的?”
似乎读的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年轻男人则是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咬一口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点了点头,“我之前一直躲在地下室,是没得吃了才跑出来的。”
对于撒谎这件事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毕竟他可不是人类造出来的机械造物。
她没再追问,低头吃东西。
屋里只剩勺子碰罐头的轻响和细小不可闻的咀嚼声。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我叫林粟。你呢?”
他就像是早就在等她的提问,停下了进餐的动作,给出一个堪称怪异的答案:“A。我的名字是A。”
林粟勺子停在半空,皱眉:“A?就一个字母?”
“嗯。”他点点头,用勺子比划几下,“这个名字比较有个性,反正都世界末日了,对吧。”
林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只低声嘀咕了一句:“怪人。”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