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死寂的老楼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窗外偶尔刮过的冷风发出一阵阵呜咽。杂物间并不宽敞,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木材腐烂的气息。A靠在剥落的墙皮边,并没有坐下。对他而言,睡眠这种人类生理上的必须程序并非必要,他那由无数微细构体组成的躯体正处于一种低能耗的“待命”状态。
他的思绪在黑暗中无声地扩散,感受着这个陌生行星的重力参数和大气湿度。虽然现在的他表现得像个普通人类,但这种拟态需要消耗极高的精度。为了节省能量,他切断了不必要的感官补偿,只保留了最基础的警觉。
深夜时分,一阵细微的声音打破了静谧。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建筑结构自然沉降的嘎吱声,而是一种沉闷、迟缓,带有某种节奏的拖拽感,正从一楼的方向传来。
“嚓——嚓——”
接着是重物撞击木板的声音,虽然隔着几层楼板显得有些模糊,但在死寂的夜里,这动静十分清晰。
A睁开眼,走到门边,抬起手用指关节轻巧地扣了扣门板。
“林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客厅里立刻传来了急促的动静,林粟几乎是瞬间就从浅睡眠中惊醒了。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拖动柜子的声音,那是进屋后林粟用来加固门板的重物。
反锁被拧开,林粟推开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她那张紧绷的脸出现在A的视线中。她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手弩,箭镞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什么动静?”林粟压低声音问,眼神锐利。
“楼下。”A指了指脚底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撞你设下的封锁。”
林粟侧过头,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几秒钟后,那阵“嚓嚓”的摩擦声再次传来,伴随着木头受力发出的声音。
“是活死人。”林粟低骂了一声,表情依旧凝重,“可能是附近晃荡过来的。”
“我下去处理一下?”A提议道,他的语气非常平淡,迈步准备走向门口。
“站住。”林粟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力气很大,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别乱动。晚上是它们的主场,你的眼睛看不清阴影里的伏击。现在下去,要是楼梯口不止这几个,战斗的动静会把附近的游荡者全招来。”
A停下脚步,看着林粟:“但如果不处理,它们可能会撞开木板。”
“加固的路障没那么容易被突破。”林粟松开手,语气果决,“不要在夜晚主动寻找战斗。等天亮,它们的动作会变迟缓,到时候再解决。”
A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听你的。”
林粟叹了口气,坐回客厅的角落,手弩横在膝盖上:“回你的杂物间去,虚掩着门就行。我守后半夜。”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开了岚江市上空的迷雾。
林粟从地上弹起来,踢了踢杂物间的门框:“起来了,我们去干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转过二楼拐角时,腐臭味浓郁了起来。一楼的木板封锁处,三个活死人正机械地重复着撞击和抓挠的动作。
林粟站在楼梯转角处,冷静地扣动扳机。随着急促的破空声,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它们的头部。
“准头不错。”
林粟利索地收起手弩,上前解开铁门上的封锁,两个人从铁丝网之间钻出去:“在外面混,准头不好的人早都烂在路边了。来帮把手,把这些烂肉拖开,别挡路。”
A点点头,单手拎起其中一个的脚踝将其甩到路边的树荫下。林粟看着他那轻松的样子,眉头动了动,但终究没说什么。
处理完后,林粟背好包,望向远方的建筑轮廓。
“咱们往城北走,去旧工业区看看。”她说。
“旧工业区?”
“对,那地方虽然废弃很久了,但以前是岚江的重工基地。我想去翻翻看能不能找到还能用的滤芯或者电池,运气好的话,兴许还有别的补给。”林粟一边带路,一边补充道,“但我得先说清楚,到了那儿,如果你发现什么好东西,那是你的;我发现的,是我的。别指望我分你半块饼干。明白吗?”
A看着这个有点自傲的女孩,嘴角微微上扬:“明白,很公平。”
两人在各种巷子里穿行。A走在后面,目光掠过生锈的电线杆和废弃的车辆。林粟是为了自己生存需要的物资,而那个地方对他而言,则是是建立“工厂”最理想的材料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