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再往港口深处走。
他先从地上一具只剩半拉惨不忍睹的人类尸体上拿了一个小书包，拍掉灰尘背到肩上，至少也是个容器。
刚才那几声闷响和血腥味虽然惊动了一些活死人，但码头太大，它们还只是零散晃动，暂时聚不过来。
就刚才的遭遇来看，这些嗜血的怪物对他这种机械拟态造物也有攻击性，明明自己为了更好进行隐藏，嵌合的时候完全没把拟真体味和体温系统考虑在内——是通过眼睛？还是其他的方法？
他扛着钢管拐了个弯，沿着最靠江的一排废仓库绕过去。那边风大，气味散得快，怪物也稀疏。
若能从这些货运仓库中搜到些诸如食物或者日用品之类的生存物资的话，对之后和正常人类进行交涉应该也会有些帮助。
挑了一栋卷帘门开了一条缝的仓库，他弯腰抓住门底的拉环，往上提起来。力度刚好，不会发出太大噪音。伴随不是很明显的“哗啦啦”声响，门被拉起半人高，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
缝里有人。
一个短发女孩正蹲在一排刚撬开的木箱中间，撬棍插在其中一个箱子上。七八个大箱子已经被拆开，成盒包装的罐头、压缩饼干、矿泉水、药品散了一地。她正挑能带走的往背包里塞。
冲锋衣脏得看不出原色，袖子卷到手肘，腰后别着手弩，箭袋只剩三支箭。
卷帘门的巨响让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转身，弩已经端起，箭尖直指来人眉心。
距离不到五米，随时能射。
年轻人停在门下，没再抬门，也没往前。
他背着书包，右手放下钢管，左手举起示意：
“我不抢东西。”
女孩没说话，黑亮的眼睛在他脸上、钢管上、空背包上来回扫，迅速判断了一遍。
外面暂时没动静。弩没放下，但手指从扳机上挪开了一点。
“你一个人？”她问，声音沙哑，带着岚江口音。
“嗯。”他点头，语气自然，“出来找点吃的，看见这卷帘门没关好就进来了，没想到有人先到。”
女孩视线落在他相对干净却沾了血点的T恤和赤脚上，眉头皱了一下，没再追问。
她把弩放下，继续挑货，但动作明显慢下来，而且挪了个位置，能随时拿起弩，也可以用余光看到他。
年轻人没靠近，就站在门口靠墙，把钢管横在膝盖上，像在等人，又像在休息。
仓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翻东西的动静。
又过了两分钟，她终于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合不上了，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这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来的路上怪物多吗？我刚从北边过来，一路上都没碰见几个。”
女孩把放在地上的撬棍重新握在手里，“我没遇到几个。这地方大，散的比较多，但也有集群的。看来你运气挺好，没惊动大群，不然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不过我之前踩点的时候远远看到冷链仓库那边有很多，大门口那边也是。”
他点点头，又问：
“城里还有军队管吗？以前好像还能听到军队的消息。”
女孩嗤笑一声，就像是在听笑话：“军队早就撤到城外了，都多久了。你不知道吗？上个月我还碰见一伙人，他们说部队偶尔会进城扫一圈，补给抢完就撤，说城里怪物太多守不住。三年了，谁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想去的人早去了。”
她说完，从他旁边保持几米距离走过，停下，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最后落在男人手里那根一端弯曲的钢管上：“我搜完了，要走。你要继续翻就翻，门我给你带上。”
“等等。”年轻人叫住了对方，而后走到散落的物资前，迅速弯腰捡了两罐即将过期的猪肉罐头、一大包压缩饼干，塞进自己那个空背包里，因为没有经过合理的摆放，一下子就装得半满，但他不是很在意这一点，拉上拉链甩到肩上。他的动作也不是很利索，像个刚刚出来历练的菜鸟。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钢管往肩上一扛：“我刚到这边，路不熟，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活人。暂时一起走？人多安全点。”
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走，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正当男人想着要不要撤回前言的时候，对方抬了抬下巴：“……行。但你走我后面三米外，别靠太近。”
她说完，带着武器和物资转身朝侧面铁门走去，动作利落。年轻人耸耸肩，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跟上。
女孩每走几步就用余光扫他一眼，确认他没突然靠近，也没掉队，真是谨慎，但也很正常。
夕阳从门外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钻进了仓库侧面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