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X年 7 月 12 日,傍晚,岚江市南郊旧码头。
江面死寂。
天色压得很低,闷热空气里混着腐臭和淡淡的焦糊味。
码头里停靠着的一艘货轮边,一块看似空无一物的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就像热浪一般扭曲了光线。
涟漪持续片刻,一艘橡皮艇大小的银灰色小艇悄无声息地显形,表面光滑细长,没有舷窗,也没有引擎喷口,就像是科幻电影中的某种外星逃生飞船。它悬停在离水面半米的位置,纹丝不动。
位于顶部的舱盖无声地向后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黑压压一群长着四足及飞翼的黑色飞虫伴随着嗡嗡的声音从船舱中涌出。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飞虫并非生物,而是由金属制成泛着黑色哑光的机械造物。它们在水边的地面上飞行,聚集成一团,彼此嵌合在一起,而后喷射出一股迅速弥漫的黑色雾气,从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事一具近似人类骨架的钢铁架构,而后出现的是是覆盖在骨架上的神经、血管、肌肉,最后是皮肤和衣服。
十余秒时间内,这群棱角分明的机械飞虫聚合成一个人类的模样——甚至有和人类一样的柔软皮肤,还穿着衣服。
男人个头一米七五左右,灰色T恤,牛仔裤,黑色瞳孔,五官干净平凡,是那种扔进这个国家任何一个城市人群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模样。
他回头看了眼那艘小艇,抬手在艇身上某处轻轻一敲。
下一秒,小艇像被无形巨手攥紧,“咔啦”一声,整艘艇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被压成一团扭曲的金属残片,带着残余的热量“扑通”沉入江底,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年轻人低头看着江面渐渐恢复平静的涟漪,轻轻“啧”了一声。
“……真是一次性的。”
抬眼环视四周:巨大的龙门吊、各种停的乱七八糟的货车、远处没有一丝灯光的城市轮廓。
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这地方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情报里,这里应该虽然不是大型货运港口但也不应该这么冷清。
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卷着灰尘和碎纸在地面打转,空气中还若有若无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和腥臭味。
他蹲下身,从水泥缝里捡起一张被雨水泡烂的报纸,先看了一眼时间,看不清。 接着往下看,首页标题已经模糊,但还能认出几个字:
【岚江发现新型流感病例,市民无需恐慌】
他把报纸放回原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晚了点。”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有若有若无的无奈。
远处,城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滚过江面,像很远的地方在放炮。
爆炸声之后是死寂,连鸟叫都没有。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抬头望向对岸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废墟高楼。
然后迈开步子,沿着码头边缘,一步一步往阴影里走去。
背影被拉得很长。
………
………
港口深处,集装箱把残阳切成一条条血红色的光带。
灰色T恤的黑发男子沿着阴影步速缓慢的走着,脚步很轻,鞋底偶尔碾过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啦”声。
走了不到两百米,他停住了。
前方二十米外,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像在啃什么东西。
空气里那股血肉的腐臭味也逐渐浓烈起来。
那东西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一张男人的脸,皮肤苍白发灰,眼球布满血丝,嘴角挂着黑红的血沫,模样像人,却已经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它发出嘶哑的喘息,摇摇晃晃站起来,拖着步子朝男人冲过来。
紧接着,旁边两只集装箱缝隙里,又挤出三个同样的家伙。
保安制服、搬运工背心、花裙子,衣服破烂,皮肤泛灰青,动作僵硬却带着疯劲。
四只怪物,一前三后,把他围成半圈。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眯起眼。
最前面那只张着嘴直扑他面门,腥臭的口水甩出一条线。
他侧身一让,怪物扑空,而后顺势抬腿,从背后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腰上。
“砰!”
那东西像被铁锤砸中,整个人横飞出去四五米,重重撞在集装箱壁上,脊椎“咔嚓”一声,软软滑倒,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三只立刻扑上来。
男人弯腰,从旁边废料堆里抄起一根一米长的钢管,锈迹斑斑,却沉甸甸的。
他单手握住,像拎一根稍重的棒球棍。
第一只刚到面前,钢管已经抡了出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头骨直接塌陷,那东西连叫都没叫,直接扑倒在他的面前,没了动静。
剩下两只一左一右扑来。
他后退半步,钢管横扫,正中第二只的太阳穴,巨大的力道让它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软绵绵倒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第三只几乎同时扑到,他迅速高高举起钢管,手腕一沉,狠狠砸下,伴随“咚”的一声闷响,颅骨被砸碎,尸体摔倒,当场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他甩了甩手中钢管,上面沾了些黑红的血迹,顺着锈斑滴落,击打的部位已经弯曲,但换个着力点还能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被他踹断脊椎的家伙,对方还在用上半身徒劳地爬,嘴里发出“咯咯”的气音。
“…都成这样了还能动,该夸奖你吗。”
他绕到对方身后,蹲下身,轻松伸手捏住那人形怪物的头发,提起它的脑袋,凑到眼前看了看。
灰白的皮肤下青筋鼓胀,嘴角流着黑血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脏兮兮泛黄的牙齿还在打颤。
不像狂犬病发作的结果。
他皱了皱眉头,而后松开手,再不管这个在地上蠕动的家伙,站起身,把有些弯曲的钢管往肩上一扛,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又有零星的嘶吼声被风送来。
暂时,他只用一些地球文学作品中的字词给这些东西起了个最简单的称呼:
“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