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
“不是的……不是信不过……”
巴麻美仍在喃喃否定,但语气已经虚弱了许多。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杏子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杏子皱眉。
“杏子!你想!如果他真的有这种力量,他早就可以……可以轻易摆脱我们不是吗?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见泷原?为什么还要……还要答应和我一起住?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跟着我们巡逻,对付魔女?”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亮光。
“所以这力量一定有问题!可能是暂时的!可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你看他最后都吐血了!他一定是被那个爱生眩利用了!蛊惑了!我们得去救他!必须去救他!”
“救他?”
一个平静到漠然的声音插了进来。
晓美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们附近。她身上最后一点金色光带早已消散,紫色的校服平整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从未波及到她。
沙耶香呆呆地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蓝色眼睛空洞无神,脸上泪痕未干,对巴麻美和杏子的争执毫无反应,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晓美焰的目光扫过状若癫狂的巴麻美,扫过烦躁懊恼的杏子,最后也落向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她缓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你们觉得,一个能在你们两人,加上美树沙耶香的围攻下,精准破局,并瞬间制造出足以同时压制你们三人的大规模束缚魔法的人……还需要你们去‘救’吗?”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巴麻美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巴麻美抓在杏子手臂上的手指,无力地滑落。
“而且请让开,你们挡到我路了……”
“……”
“不要走,求求你一定知道什么吧,你一定知道什么吧。”
“麻美,你……”
“……”
晓美焰顿了顿,深紫色的眼眸看向巴麻美,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视对方那正在碎裂、扭曲的心。
“我知道你们现在想什么,可我不用说,你们也应该心知肚明……”
晓美焰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比如现在,巴麻美脸上这种混合了震惊、崩溃、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某种执念被彻底点燃后、更加幽暗疯狂的……表情。
晓美焰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巴麻美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什么意思?
“不……不是的……”
巴麻美摇着头,但这一次,否认的声音微弱了许多,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和痛苦。
“我只是……只是想保护他……我只是……不放心他啊……”
“你真的确定吗?”晓美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却格外刺耳和沉重。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呆滞的沙耶香说:“走了。”
沙耶香像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杏子看着晓美焰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身边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的巴麻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能说什么?安慰?她自己也一肚子火气和困惑。
质问?巴麻美现在这样子,恐怕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红发,猛地将链枪扛回肩上,也转身,朝着与晓美焰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脚步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踩出重重的水声,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只剩下巴麻美一个人。
雨越下越密了,渐渐连成雨帘,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她依旧站在那里,站在战斗留下的狼藉中心,站在金色光屑彻底消散、只剩泥泞和裂痕的街道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冰冷刺骨,却比不上她心中泛起的、灭顶般的寒意和空洞。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骗我?
为什么在我身边的时候,要隐藏起那样的力量?
为什么宁愿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也不愿让我看到真实的你?
难道我给你的“家”,对你而言,真的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伪装才能存身的……牢笼吗?
难道我的爱……对你来说,是那么沉重、那么可怕的东西吗?
所以……你才会在拥有力量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离?
和另一个女生一起?
“呵呵……哈哈……”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一直所以为的“保护”,在你看来,是束缚。
原来我一直所以为的“了解”,从头到尾,都是假象。
原来我一直所以为的“温柔港湾”,早就是你迫不及待想要挣脱的囚牢。
贡君……
你真是……
太残忍了。
但是……
湿透的金色缎带,无风自动,在她身后一根根缓缓竖起,不再优雅,而是透着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锐利。
“没关系的,贡君……”
她轻声自语,声音温柔依旧,却像毒蛇吐信般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次,是我错了。”
“是我没有真正‘看懂’你。”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美丽到极致,也扭曲到极致的弧度。
“我会找到你。用你无法再伪装、无法再逃避的方式。”
“然后……”
她伸出手,接住冰凉的雨水,缓缓握紧,仿佛要将那无形的雨滴,也牢牢攥在手心。
“我会让你明白……”
“我才是能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雨幕重重,吞噬了她孤身而立的身影,也吞噬了那低语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决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