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导师办公室。
黄昏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房间里弥漫着旧书和墨水的气味，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厚重典籍。
席利瓦导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有些花白，留着整齐的短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此刻，他正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站在桌前的艾力欧。
“听说你和术勇定下了决斗。”席利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艾力欧站得笔直：“是。”
“为什么？”导师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就因为一个女人？”
“莱昂作为勇者，未尽保护队友的义务，还试图侵害葵拉特神官。”艾力欧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有责任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那是他们小队内部的事。”席利瓦缓缓说，“你瞎掺和什么？”
“导师！”艾力欧上前一步，“如果连勇者都能随意欺凌弱者，那学院还有何正义可言？！如果连女性都能被强迫、被抛弃、被诬陷而无人为她发声，那我们还配被称为‘勇者’吗？！”
他说得慷慨激昂，胸中的正义感如火焰般燃烧。
席利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推到了桌边。
“看看这个。”
艾力欧皱眉，拿起册子。
封面上写着“冒险者公会·组队记录（副本）”。
他翻开——
第一页，就看到了葵拉特的名字。
葵拉特·光羽，光明神殿所属，神官。
近三个月组队记录：
钢铁之拳小队（队长：汉克·铁锤）
任务： 清剿哥布林巢穴（D级）
结果： 队长汉克“意外”坠崖身亡，队伍解散。
备注： 幸存队员称，是葵拉特坚持要走那条“近路”。
苍狼小队（队长：莉娜·影刃）
任务： 采集月光草（C级）
结果： 两名队员因食物中毒永久伤残，队长精神受创。
备注： 食物由葵拉特准备。
银翼冒险团（分队长：雷欧·疾风）
任务： 护卫商队（B级）
结果： 遭遇魔物袭击，伤亡过半。葵拉特“因惊吓过度”提前使用传送卷轴离开。
备注： 卷轴为队伍公有财产。
……
……
……
艾力欧一页页翻下去。
十二次。
三个月内，葵拉特换了十二支队伍。
正常冒险者的组队周期至少是一个月，频繁更换队伍是大忌——这意味着无法建立默契，无法积累信任。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结果。
十二支队伍，全部以失败或惨重伤亡告终。
队长死亡、队员伤残、任务失败、队伍解散……每一个记录的末尾，都有一行小字备注，隐约指向葵拉特的“失误”或“意外”。
翻到最后一页。
星夜咏叹小队（队长：莱昂·哈森伯格）
任务： 讨伐青眼恶魔（B级）
结果： 全员中毒，险遭团灭。葵拉特被解雇。
备注： 毒素来源为午餐料理，由葵拉特制作。
艾力欧的手在颤抖。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也许……也许只是巧合……那些队伍本身实力不足……”
“实力不足？”
席利瓦导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莉娜·影刃，精灵游侠，在森林里活了七十年；
雷欧·疾风，风系魔法师，曾单挑过双足飞龙；
莱昂·哈森伯格，与你齐名，术士勇者，“悲鸣洞窟”的裁决者。”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剑：“这些人，哪一个软脚虾？哪一个不是经历过生死磨砺的？”
艾力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再看看组队频率。”席利瓦指向记录：
“三个月十二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有一支队伍愿意留她超过一周。意味着所有和她组过队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甩掉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艾力欧：
“孩子，我教了你两年。我知道你正义感强，看不惯不公，这是好事。但正义感太强而缺乏判断力……就会变成盲目。”
“您是说……葵拉特在骗我？”艾力欧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确定。”
席利瓦转过身，眼神复杂。
“也许她真的只是运气不好。也许她真的是无辜的。但——”他顿了顿。
“一个能让所有队友都‘运气不好’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艾力欧：
“决斗我不会阻止。勇者之间的较量，只要合规，学院无权干涉。
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你在为什么而战？
是为一个可能无辜的女孩讨回公道？
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莱昂更强？
或者……只是不甘心她当初选择了莱昂而不是你？”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砸在艾力欧心上。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相信她。”最终，艾力欧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也许那些记录是真的，但那只能说明她之前的队友不够强、不够包容。我会证明——真正的勇者，有能力保护同伴，也有胸怀接纳不完美的人。”
席利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缓缓坐回椅子，挥了挥手。
“去吧。”
艾力欧做了一个标准骑士礼后，转身离开。
门渐渐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席利瓦一人。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年轻啊……”
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第一颗星在夜幕中亮起，孤独而倔强。
就像那些坚信自己正确，却在歧路上越走越远的人。
三天后，学院竞技场。
这座古老的建筑能容纳五千名观众，环形看台如罗马斗兽场般层层上升，中央是直径百米的圆形沙地擂台。阳光从穹顶的天窗洒下，在沙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今天，看台上座无虚席。
学生们早早占据了位置，有些人甚至带来了零食和饮料，像参加庆典般兴奋。导师们坐在北侧的特等席，席利瓦也在其中，脸色严肃。
赌局早已开盘。根据场外的盘口，艾力欧的赔率是1赔1.2，莱昂是1赔10.1——显然，大多数人认为剑勇必胜。
“我押80枚银币，艾力欧赢！”
“我押10枚金币，必须是艾力欧！”
“有没有人押莱昂的啊？赔率这么高，说不定爆冷呢！”
“爆冷？你忘了艾力欧上个月单杀了一条烈焰飞龙？莱昂拿什么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