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睁眼时,时间已经来到了黄昏。
映入眼帘的赫默脸上的庆幸,还有塞雷娅脸上一闪而过的歉意。
说实话,那一拳给我打出走马灯了。我见到太奶坐在竹摇椅上咧着没有牙的嘴对我微笑。
“抱歉……”塞雷娅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我以为你没能压制炎魔”
我白了一眼摸了摸自己脑门上的肿块“……你不相信我是正常现象,毕竟幻想种炎魔逼格太高,而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势力的无名小卒罢了”
塞雷娅沉默下去,哪怕再怎么木讷,这话里的埋怨之意还是听得出来。
“撤离工作进入最后阶段了,你还有什么安排的吗?”塞雷娅望着床上躺着的伊芙丽特放下了手中的笔。
“把所有骨灰扬了,顺便派一支斥候小组潜伏在区域外围盯梢,外面肯定还有拜火教余孽”我揉着肿块感觉人生快失去乐趣了。
这外面没人藏起来我是不信。资金链谁提供的?这里这么多哥伦比亚人又是怎么来的?
而且调查小组并未找到财物,很明显弗里只是个搞技术的,邪教不可怕,可怕的背后支持的人。
“需要我去一趟哈布斯堡吗?”塞雷娅看着沉默良久的伊芙丽特突然开口。
“你认识哈布斯堡的当家人?”塞雷娅这话让我来了兴趣。
“他们曾和我们莱茵生命有过一段时间合作,毕竟在哥伦比亚莱茵生命还是挺出名的”塞雷娅在口袋里翻了好一会找出一张精致名片。
正是哈布斯堡禁卫军工领导者的名片。
“……写封信让缪尔赛思小姐带去就行,你得看着伊芙丽特”一想到没有人管着伊芙丽特她会用我的身体搞出什么幺蛾子我就慌的不行。
哈布斯.科尔是个古典又执着的人,用羽毛作笔他会把信反复看上好几遍。
“大火摧毁了哈布斯家族的骄傲,科尔博士一定会认真对付隐藏在暗处的余孽”塞雷娅眼中亮起一抹精光“更何况他是一个非常坚定的无神论者,就跟你一样”
黑大衣低头看着在纸上飞舞的羽毛笔不时发出惊叹声,而年幼的伊芙丽特手握羽毛笔正龙飞凤舞,怎么看怎么邪门。
没有寒暄与客套,塞雷娅本以为这封信会写很久,未曾想不过五分钟便被装进了信封。
封好蜡口,我下意识摸向口袋发现空空如也,随后发现伊芙丽特站在面前,她没穿我的那件黑大衣。
“衣服呢?”我抓了抓自己有些发烫的肿块尽量让情绪显得稳定。
“我……有点热,脱在隔壁帐篷里了”伊芙丽特看着那张冰冷的脸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因为她的脸从未表现出如此冰冷的表情。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照镜子,镜子里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
“快去拿吧,博士的东西别乱丢,知道吗?”塞雷娅能很明显感觉到床榻上的伊芙丽特身体里一直有一股压抑着的暴戾与愤怒,以至于她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但博士克制的非常好,塞雷娅不动声色支开了伊芙丽特。
伊芙丽特独臂捂着小腹出去了,塞雷娅看着床榻上的小女孩微微颔首“实在是控制不住的话,可以向我发泄,没事的”
我摇摇头把信放在毯子上躺下“那倒不至于,第一阶段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炎魔已经被我彻底激怒,但想解决的话……”
塞雷娅盯着床上突然沉默的女孩,很明显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沉默不能解决问题,无论多么难以启齿,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告诉我”塞雷娅摸出自己的银行卡放在床上。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盯着那张卡心里有些不舒服,虽说成年人的世界这玩意说话确实好使,但……
“二阶段有两个方案,你把赫默叫过来吧,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沉吟片刻我还是打算把方案告诉她们。毕竟,需要一个精神法术专家。
只需要一个擅长精神法术的厉害角色,通过精神共鸣仪式加强法术效果。把炎魔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伊芙丽特,另一半给我。
诶,好巧哦。
我刚好认识一个擅长精神法术的,而那个精神法术的佼佼者恰好就在本部,而我恰好跟她关系非常非常好,而萨卡兹族群里的术士们刚好可以开共鸣仪式。
只是……非常危险。
不是她危险,而是我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想让特蕾西娅的法术对我生效,我必须主动关闭精防破韧。一旦破韧了,我就会陷入无意识的被动局面,万一特蕾西娅篡改我的记忆我的常识我的认知……
在精神防御留下一点点手段,就会变成一键启动外冷内齁的玩物。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想想那些旮旯给木里被催眠的大小姐摆出各种不堪入目姿势的特殊cg你就知道这有多严重了。
就像这只该死的粉萌广东双马尾,我都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开的大。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是这货文盲不懂精神法术,不然这会儿九妹已经大杀特杀了。
一个发癫的老炎医杀起生来有多恐怖我想都不敢想。
如果塞雷娅和赫默她们选的第一个方案,我只能请九妹和阿令她们盯着特蕾西娅防止她的小手段了。
一声轻咳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发现赫默和塞雷娅站在床的两边,眼中满是期待。
“听说你有两个办法?”赫默摘下染血的手套推了推眼镜。
“你刚刚,去解剖那些邪教徒了?”我盯着她那全是血和油渍的白大褂皱了皱眉。
“嗯,我发现这些生物的身体组织异于常人,与其说它们是生物,倒不如说它们是能量驱动的机械更为合理”赫默对这个问题并不避讳。
“都是一帮元素生物,没什么好研究的,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只不过是能量的一种表现方式,让我们谈正事吧。关于后续的方案,我有两个,需要你们两位伊芙丽特最亲近的人一起投票”我看了分别站在左边和右边的两人有些无奈。
“说吧”塞雷娅并没有理会赫默那复杂的眼神拿起笔和小本子。
“希望两位对接下来的谈话执行严格的保密。第一个方案,就是把伊芙丽特送进石棺,让石棺回溯被炎魔改造的基因序列以及体态特征”我稍加思索便把石棺的存在告诉了她们。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塞雷娅和赫默并不是那种喜欢嚼舌根的人,我才会告诉她们。
赫默保持着沉默,塞雷娅手中的笔也无声放下。很明显,两人都知道这话的份量。
“副作用嘛……我不敢保证伊芙丽特在接受治疗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是否还有意识,或者说……是不是人形”我停下了非人类的说辞。
石棺只记录了人类的基因,我并没有说谎。
“第二个计划呢?”赫默推了推眼镜,塞雷娅也没有出声。
很明显,两位都无法接受来自未知的恐惧。
“第二个可能需要我们大出血了,毕竟……需要魔王和萨卡兹们帮忙”我叹息一声有些摆烂的躺下。
“你还有多少钱?”赫默突然抬头看向塞雷娅出声询问。
塞雷娅刚把床上的卡拿在手上被问的一愣,随后认真的想了想。
“全换成龙门币的话,大概两百万?”塞雷娅把卡递了过去。
“……”赫默接过卡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一张略显暗淡的白色同款卡片和那张崭新的卡叠在一起。
“我这里……只有不到五万”赫默脸色暗淡下去。
“我可以给你特权,赫默医生。提前预支足够的工资给你,但以后的每个月需要扣除月薪的60%直至你结清为止”我知道赫默为什么脸色难看,孩子花钱是非常恐怖的,尤其是育儿阶段。
“利息呢?”赫默突然抬起头,表情写满了震惊。
“利息?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并不需要剥削员工来给我创造财富”我坐起身接过塞雷娅手里的笔和小本子开始拟订合约。
剥削哪有直接吃人来的快。
“我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有多苦,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已经担惊受怕这么久的优秀研究员来为实现我梦想中的蓝图而再背上沉重的负担”我拟订好合约递给赫默。
赫默看着那短短两行字的合约突然有些想哭。
她见过太多合约,太多条款,无一不是数页乃至数十页的复杂的规矩和条约,不耐心看完的话很容易就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惹上**烦。
而这合约短到只有两行字,任谁也找不出毛病。
因情况特殊,本人预支薪资()元整,从往后月薪扣除60%作为偿还。
预支人:
“当然……两三百万请魔王和她的术士团可能不够,我私人再出五百万吧”我看赫默在犹豫数字干脆出声提醒我不帮忙的原因。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特蕾西娅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可老社畜都知道人情这东西是无价的。
一来赫默签了这份合约,那她以后肯定是不会想着离职了。
二来特蕾西娅缺钱,我虽然能直接给,但……一个萨卡兹眼里的异族,天天给魔王钱像样吗?外边用卖沟子来黑她她怎么洗?
三来……特蕾西娅收了钱那就必须遵守职业操守了,我承认是怕她在我破韧后整出什么逆天后门。
那就不关我事了。
伊芙丽特慌张的跑进来,塞雷娅撇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伊芙丽特不禁皱眉“你怎么了?”
“……刚才蟑螂姐姐威胁我,说什么我干了什么自己清楚,她说要去找那个臭石头摊牌”伊芙丽特话还没说完床上的小女孩一口水喷在了床上。
“你过来”我头皮发麻跳下床拉着伊芙丽特压低声音“你就告诉她,那行啊,看来你很想让殿下对你失望啊”
“这样就行吗?”伊芙丽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伸手在大衣口袋里摸出银印拍了拍他的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伊芙丽特眉开眼笑跑出去了,我回头看到神色诧异的塞雷娅咳嗽一声在信封上盖印递给她。
“魔王出手,将炎魔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伊芙丽特,一半给我。这样炎魔就会丧失对伊芙丽特的掌控权”重新爬回床上我也懒得钻进毯子了。
“副作用呢?”赫默握着笔迟迟没有写下数字。
“你们以后可以把炎魔称之为癌症,而癌症将伴随伊芙丽特一生。每隔几年,伊芙丽特就必须接受一次这种治疗手段,如果迫不得已,要是伊芙丽特使用了炎魔的力量,这个时间就会提前。最主要的问题是……魔王愿意一直这么帮你们,而我,只能帮忙支付你们这一次的费用”我注视着头顶昏暗的灯光发出一声叹息。
我倒是还好,吃再多垃圾情绪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伊芙丽特尚且年幼,垃圾情绪过多会让炎魔再次成长。
“……确实,难以抉择”赫默盯着手里依旧空白的合约苦笑一声。
她之前怀疑过博士的目的,但博士这番话已经洗清了嫌疑。
他要是说可以让魔王一直帮忙才是谎言,一个稍加思索就会破掉的谎言。
“选择权在你们,两个方案都有代价。是接受未知的恐惧,还是承担这天价的魔王出场费”我拿起床边伊芙丽特留下的大衣摸出烟点上一根。
很难得的,塞雷娅没有阻止。
“支……两百万也能吗?”赫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微弱的一闪而逝,却又耀眼璀璨。
单方面来看这不需要利息的两百万,需要在罗德岛工作五年才能偿还这笔款项。而赫默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从另一个角度去看问题。
就算被抽走60%,她每个月还有几千完全够伊芙丽特的花销,伊芙丽特的病情还有保障。
何况罗德岛内部的福利待遇非常好,赫默有足够的自信拿出科研成绩来支付,偶尔有一些紧急任务所给出的报酬也是相当丰厚,完全不会担心压力。
“能,但我觉得没必要支这么多。你们可以去特蕾西娅那里自己谈一谈价格”我丢掉半截烟,塞雷娅那逐渐暴起的冰冷视线消失才让我好受一些。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提前结束互换意识。毕竟成年人的世界和小孩子的完全不一样,过早接触阴暗的成年人世界会让她对人生产生无法逆转的怀疑”我尴尬一笑把印放在赫默面前。
“那……”赫默拿起印想要盖上,塞雷娅突然出声打断。
“博士支付的五百万,我会还的。后期治疗费用我会一并解决”塞雷娅一脸正色制止了赫默想要盖章的合约“关于这份合约……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买了赫默和伊芙丽特的自由?”
我盯着塞雷娅那毫无情绪的金色瞳孔,只看到了来自于瓦伊凡的冷漠。
“如果你觉得是这样的话,我没意见”我耸耸肩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解释什么。
“塞雷娅,你总是这样冰冷打击着别人的好意”赫默看着突然冷下来的气氛出声打断了沉默。她推了推眼镜像是有些愠怒,又像是无可奈何一样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你之前的计划和你正在做的不一样?”塞雷娅握紧了拳头。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盯着塞雷娅的眼睛指了指脑袋“元素生物会读心的,你敢保证我把完整的方案告诉你之后,炎魔不会直接让伊芙丽特暴死当场?你敢赌吗?”
塞雷娅沉默了,赫默叹了口气靠近病床把小本子和印递了过来。
“整个完整的计划链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连魔王都不知道。另外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是有人能读我的心,但……只有我想让别人读的东西,才能读的到”我接过小本子撕下那张协议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塞雷娅松开了拳头,而我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或者说……自从毫无知觉被西行寺蟑螂子刻上印记后,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一直控制着炫压抑,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印记。
这个印记不是法术,而是侵蚀。
萨卡兹女性在日积月累的月事以及族群天赋影响之下,粘膜会积累足够多的这种蕴含着侵蚀力量的活性血液。
这股活性血液通过亲密接触从而侵蚀非萨卡兹一族入侵者的毛细血管,最终停留在通过幼儿形态与母体链接的脐带附近,也就是肚脐眼附近聚集凝结的不规则图案。
侵蚀血液会从宿主身上的血液循环系统吸取营养从而存活下去。
这印记会极大增幅刻印者对被刻印者造成的精神伤害,巨额增幅的那种。
听不懂?没关系,换个更简单易懂的说话。给真实伤害按百分比增幅,还是最终结算的那种。
更可怕的是,假如一直接受来自于同一来源的侵蚀,这个侵蚀纹路会一直扩大,增伤也会越来越高。真被侵蚀个十几次后,硬不硬已经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了,一句话就能破韧。
好在……不同来源的印记无法叠加,且会互相攻击,更高浓度的侵蚀性血液会强硬抹除上一印记并自己占据脐带附近显现。
印记绝对还有附加功能,只是我没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并不清楚这印记的全部功能。
螂子这么急切的想要摊牌,只会造成两种结果。
一种就是她想一直猛叠这个逼之钢把老子变成只会让她叠钢的玩具,然后被各路妖魔群起而攻之。
另一种就是各路妖魔开始互相攀比叠逼之钢,完全不在乎这个靶子受不受得了。可能还有最恐怖的,那就是有人把靶子关进自己一个人爽叠的地方,别人只能看到她炫耀层数蹭蹭涨自己却叠不了。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赫默看着突然满脸苍白全是汗水还在发呆的伊芙丽特立刻紧张起来。
“退后赫默!”塞雷娅一把推开赫默扬起右手。
“等……”我看着眼前的拳头伸手想挡。
一股难以置信的巨力狠狠的从手心传来,随后手背不受控制的砸在自己鼻梁上。
剧烈的酸痛让眼泪不由自主的窜了出来,随后殷红的鼻血像是决堤一样涌出滴落在腹部。
“塞雷娅!!!!”赫默看着血流满面的伊芙丽特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连滚带爬回到床边去查看伊芙丽特的伤势。
“我没事……”捂着鼻子我几乎是强压下突然暴起的愤怒情绪,炎魔差点被这一拳打醒了。
塞雷娅本来就因为这摊子烂事神经紧绷,我有一点异常她都会戒备,何况赫默还在场。我却在想印记的事情,挨打是应该的。
“这是我的过错,不怪塞雷娅”我接过赫默的纱布塞进鼻子翻身坐起来“你们准备一下,差不多该轮到我们撤离了”
赫默瞪了一眼塞雷娅扶着走路有些摇晃的小女孩转身就走,塞雷娅看了一眼床上的血液低下头。
那一拳几乎是本能反应,异样的伊芙丽特和近在咫尺的赫默让她的本能代替了思考。
“我果然……不相信别人”塞雷娅坐在地上自言自语。
克里斯滕和阿尔拉康纳都说过这种话,塞雷娅并不觉得作为防卫科主任有什么问题。
可当一个陌生身影靠近她所珍视的人们,她本能在排斥,在攻击。哪怕这个陌生的身影在帮助她所珍视的人们。
“真正的强者,是会控制本能的”冰冷的女声让塞雷娅迅速回头,那个一席黑衣的长发女人捧着那柄长剑仿佛不是在和她说话一样背靠着岩石。
“刚才如果不是你的本能,或者说你刚才是对他那副身体动手,你可以和你的手永别了”女人轻蔑一笑抱着长剑离开了帐篷。
她一直在这里,塞雷娅甚至没能察觉到她。那个叫睚的女人……强到她无法直视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