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能解一时之急,面具中的欢愉之力比当初那颗皮球多了太多倍,哪怕以现在普勒瑟斯人虚无的增长趋势,也依旧可以撑个几年不会有问题。
可终究是有限的。
命途能量是会被消耗的,尤其是,这些欢愉之力还是被拿来抵消和抑制虚无的命途之力。
虚数能量希芙并不缺,制造出世界之种的她,多少能量她都能获得。但命途能量却不仅仅是虚数能量,它们最珍贵的,是其中所蕴含的命途的概念。
面具能解燃眉之急,却无法让沉幕星长久稳定,在面具中的欢愉命途能量被消耗一空之前,她必须得找到能源源不断补充命途之力的方法,让沉幕星内的命途能量也能形成等量抵消才行。
这很难。
除却在星神应许之下,得以在命途中卷起巨浪的令使,普通命途行者能从命途中汲取的命途力量是有限的。
当然,这个有限,指的是在同一时间内。
以她在欢愉命途中走出的距离,想要为普勒瑟斯的能量扩散装置提供欢愉命途能量,即便将她绑在这里,日夜不息地从命途中汲取能量,也绝无可能满足。
而且命途能量并不会自我增殖,从命途中汲取多少,得到的便是多少,虚数能量有其他途径获取,但命途中的概念,却由命途尽头的星神执掌。
想要从星神手中攫取力量,希芙自认做不到。
但这个问题难不倒希芙。
面对沉眠无相者的影子,即便是天才也只能感叹自身的渺小,可只是用其他命途的命途能量去抑制和抵消虚无的命途能量,对希芙而言却并不难。
她自己就是一位可以调用智识命途的令使,更何况,她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能量学,以及星神命途的起源与概念方向。
“走了,蓓尔嘉。”
希芙收回注视面具的视线,将取下的皮球交给蓓尔嘉,叫上她一起离开赐福塔。
“你有想法了?”蓓尔嘉惊叹,不愧是希芙。
“嗯,不过还有一点小问题,我要先去验证一个猜想,然后就能找人执行了。”
蓓尔嘉微微睁大眼睛,同为科学家,因着普勒瑟斯的情况,她这些年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如何抑制虚无,可她现在甚至还没找到方向,希芙就已经有可执行方案了?
在短暂的惊讶后,蓓尔嘉面无表情地跟上希芙的脚步,心里对她们之间的差距无波无澜。
早几年她还会不服气,但自从她好几次被兴致上头的希芙拉着分享最新成果,却发现希芙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被希芙连在一起后,她却一句都听不懂后,她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
离开赐福塔,希芙和蓓尔嘉乘车一路远离市中心,来到距离普勒瑟斯城市边缘数十公里外的希芙曾经的实验室。
“这里的设备都是三年前的,够用吗?”
蓓尔嘉启动实验室总电源,随着灯光逐步亮起,也照亮了实验室中一台台功能不同的研究设备。
“只是做个设计的话,完全够用了。”
希芙取出属于自己的那副白色面具,将其交给蓓尔嘉,“你帮我看着点,待会儿如果我褪色很严重,在我身上所有的颜色全部消失之间,将面具给我戴上。”
“你想做什么?”蓓尔嘉拧眉。
“去一趟【存在的地平线】。”希芙声音并无起伏,像是在说与她无关的事。
“不行!”
蓓尔嘉想也不想就阻止,同为被影子笼罩的自灭者,前往存在的地平线的危险,她再清楚不过,“你会消失的!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人,不能再失去你了!”
“所以才需要你守着。”
希芙竖起食指,在嘴边比出噤声的手势,“好了,蓓尔嘉,你知道我想做的事你阻止不了。”
不给蓓尔嘉继续说话的机会,希芙轻轻抬手,无形的力量将想要靠近她的蓓尔嘉推到一边,同时主动解除了对体内虚无的抑制。
只是希芙并不觉得高兴。
“抵消比低于欢愉命途能量的抵消比,是因为欢愉是【无中之有】?”
希芙思忖间,已经尽数收回令使之力。
被抵消湮灭的虚无又一次冒出头来,这一次,希芙并未使用其他命途能量,反而主动用自己的意志控制这些虚无,令它们只作用于自己。
陷入虚无者,也从虚无中寻得力量。
希芙是无法将虚无从自身根除,却并非无法控制它们,一如她曾在存在的地平线见过的那抹红色。
在希芙的控制下,巨大的虚无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思维的速度在变得缓慢,本就淡漠的情绪彻底消失,目之所及的世界逐渐褪去原本的色彩,只余下黑白二色。
空洞、虚无、无趣、无意义……
但在这黑白二色的世界中,仍有其余的颜色存在。
一点象征欢愉的幻彩,一团代表智识的深沉,它们沉入希芙的意识,将意图湮灭希芙的虚无尽数驱散,只余下希芙原初的红,那红炽热如火,熊熊燃烧。
这便是希芙在虚无的影子下,依旧保留至今的存在。
一轮漆黑的大日虚影出现在希芙眼中的世界,它将二色的世界吞噬殆尽,漆黑无光的潮水席卷而来,将余下的存在尽数淹没。
“嗒——”
有水滴落入水中的清脆声响,将希芙从空虚无神中唤醒。
在她眼中,不知远近的尽头,一颗边缘泛着白光的黑洞将这方世界照亮,脚下是寻不见边际的水滩,那水就如祂的影子,幽深黑暗不知深浅。
“存在的地平线,我也算是第二次来了。”
抵达这里后,希芙又重新从自己的虚无中取回了自我的存在。
她仰头,凝视尽头的黑洞。
沉眠无相者无貌无形,眼前的黑洞,不过是祂的万千表征之一,但祂确实就在那里。
希芙迈开脚步,朝黑洞的方向行去。
她很好奇,那漆黑的虚无的最深处,到底是什么样?又有什么?祂投向世间一切,平等笼罩着所有人的影子的背后,又究竟存在着多么猛烈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