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地平线并无时间的概念,希芙也无从得知自己在黑洞的影子下走过多久。
她只知道,越是靠近尽头的黑洞,虚无对她的浸染便越强。她就像一幅被橡皮一遍,一遍轻轻擦拭的铅笔画,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淡化。
唯有她的意识,在智识的保护下始终清晰。
“就此停下脚步吧,智识的天才。”
冷意中带着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希芙循声望去,不知何时,一位白发及膝,全身只余被虚无浸染的黑白二色,以及那遍布全身,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抹去的赤红的女人,正站在她身旁。
“许久不见了,黄泉。”希芙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你认识我?”黄泉有片刻的怔愣,继而回以歉意,“抱歉,我不记得了。”
“能猜到。”
希芙点头,只是难免有些失望。
“我叫希芙,是一位学者,也是一个愚人,四年前,我曾因陷于虚无的沼泽不可自拔,来过这存在的地平线,那时候,你也是像现在这样,将我拦下,并斩了我一刀。”
黄泉的表情并无变化,依旧平静淡然:“你既然已经知晓这是何处,那你也应该知道,这里并非是通往知识与真理的门径,回去吧,在你的颜色彻底消退之前。”
“即便是博识尊的光辉照耀着你,令你不至深陷泥沼,但在此停留也并无任何意义。”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即便知晓希芙是一位智识令使,即便知晓希芙曾在此地与她相识,她也并无动摇。
相识之人不过人生路上的过客,她过去认识过太多人,那些人都在她的人生中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可就连那些故人的痕迹,也早已在虚无的阴影下消失。
“也并非全无意义。”
希芙并未听从黄泉的建议,也没有继续往前。
她来这里的目的,在先前靠近黑洞的过程中便已经达成,离不离开于她而言都可以,但既然见到了黄泉,秉持来都来了的想法,如果没有一点收获,就实在可惜。
“我有一些疑问。”希芙直视黄泉那双赤红竖瞳,“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见到了你。”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不过不要对我抱有期待。”黄泉并未拒绝,即便并不记得希芙,也并无和希芙深交的想法,但她依旧愿意帮助每一个向她寻求帮助的人。
“我的家乡曾被祂的引力捕获,导致所有人都在祂的阴影下成为了自灭者。”
希芙一开口就是足以吸引黄泉的信息,让黄泉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许多。
“如今我们的星球已经得救,可曾数十年沐浴在虚无中的过去无法抹去,如今,我的家乡所有人都来到自灭的尽头,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抑制他们身上沾染的【无】吗?”
“……抱歉,我不知道。”
半晌,黄泉歉意摇头,“我所知晓的,不过是以自我的信念和意志为支柱,不断明晰自我,在祂的影子下,维持最后的存在。但这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
“好吧。”希芙也并不失望。
宇宙中想要斩断虚无的人何止千万,可至今为止,从未有人得以动摇祂分毫,甚至,就连祂于世间留下的影子都让人束手无策。
黄泉虽是在这条自灭的路上走得最远的人,可不知道抑制虚无的方法,也并不意外。
如果能做到,黄泉早就去做了。
“……好。”
黄泉迟疑片刻,答应下来。
若是旁人,黄泉并不欲过多交往,但希芙的家乡一如曾经的出云,但沉暮星的人们至少还活着,至少还有被拯救的可能。
更何况,希芙还是一位天才俱乐部的天才。
黄泉心中也期待着,眼前这位天才,未来是否可以创造那绝无仅有的奇迹。
若能在未来为斩断虚无出一份力,黄泉绝不吝啬拔出手中的刀。
记下黄泉的账号,希芙放松下来。
如此一来,她来存在的地平线的所有目的,都已经全部达成,正如黄泉所说,继续待在这里并无意义。
于是她以自我的意志,撬动智识的命途,理性与求知的存在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与存在的地平线无处不在的虚无冲突排斥。
“再见,黄泉,希望下次见到我时,你还能记得我。”
她轻笑着和黄泉告别。
“好。”黄泉颔首应下。
下一瞬,希芙的身影从黄泉面前消失,离开了存在的地平线。
黄泉回头,望向地平线尽头的黑洞,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不知过去多久,她口中传出轻轻地叹息,转身离开。
而在沉暮星,意识回归的希芙骤然睁眼,理性让她在第一时间调动命途之力,将充斥她全身的虚无尽数湮灭,欢愉之力在她体内流淌,一如过往那般,将它们尽数封锁。
“你可算回来啦!”
见到希芙睁眼,又清晰感知到那无处不在的虚无被重新抑制,蓓尔嘉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时间不长,可刚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希芙身上的虚无愈发强烈,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不用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嘛。”希芙手指卷起一抹发梢,原本如火赤红的长发,此时已经变成浅粉色。
“那你也不能这么冒险啊!一不小心你就会被虚无吞噬的!”蓓尔嘉对希芙擅自冒险有很大的意见。
“好好好,我知道了。”
希芙随口敷衍,从蓓尔嘉手中取回面具,将之戴在脸上,调动欢愉之力,为自己洗礼。
纷繁复杂的情绪从希芙心底升起,欢愉之力剥离她身上被虚无浸染的副作用,让她恢复最开始的模样。
希芙与其他自灭者不同,她受阿哈赐福,虽然依旧不可逆地陷入自灭的泥沼,却既不会丢失记忆,也不会混乱认知,甚至不会损害她的身体,自灭的代价被尽数外放。
他们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会彻底消亡,最多会催生出一只继承记忆的血罪灵,而她的存在被抹去,就是当她的颜色彻底退却的时候。
“开始吧,就像以前那样,你辅助我,我设计一个循环矩阵,之后要用到的。”她打开计算机,招呼蓓尔嘉来帮忙。
“……来了。”
蓓尔嘉叹气,认命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