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希芙的双足踩在普勒瑟斯坚实的大地上,她已经从爱丽诗、蓓尔嘉和玛莉卡口中,得知如今沉幕星的现状。
即便后两者深陷自灭的泥沼已有数天,爱丽诗也因需要照顾她们而疏于对普勒瑟斯的情报更新,却也足够希芙了解现状。
总之,很糟糕。
自灭者自从踏上这条注定消亡的路,生命的意义便在虚无的影子下不断消亡,这消亡的表现,也并非局限于如她们那般物理上的褪色和失忆,它包罗万象,包括躯体、认知、记忆等一切可被称为存在之物。
如今,曾在欢愉主的赐福之光照耀下得以暂时摆脱虚无,再现一时繁荣的普勒瑟斯,已经可以被称为一座死城。
城市中随处可见身体如朽烂枯木的细瘦人形,亦或苍白如雪寻不见丝毫杂色的白影,也有失去认知与记忆如同无智猿人般徘徊的迷茫者。
当然,最多的还是那已经不分苦乐,从身体到思想,从意志到灵魂皆已麻木的行尸走肉。
每时每刻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城市中,除了普勒瑟斯城市户籍系统数据库中冰冷的数据,这世上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
希芙眼看一位青年面无表情地向自己迎面走来,又像蒸发的水雾般在自己眼前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而希芙却无法记住他的长相,只知道有个人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她分明生来便过目不忘。
“……我们先去赐福塔。”她面无表情,像没看到这一幕,始终保持冷静与理智。
“也好。”
玛莉卡和爱丽诗告别二人,迅速驾车离去。
希芙和蓓尔嘉也即刻启程,前往位于市中心的那座全城市最高也最显眼的高塔。
赐福塔是希芙主导修建,存放有当年阿哈降临后留下的赐福,在赐福塔内置的能量扩散装置的作用下,可以将欢愉赐福的命途能量扩散到整座普勒瑟斯,抑制人们体内那跗骨之蛆般的虚无阴影。
希芙最先选择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赐福塔中的神赐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原本预估能保沉幕星十年的赐福在短短三年后便失去了效果。
作为赐福塔的设计者和建造者,希芙对这里的每一处都很熟悉,轻车熟路地使用自己的权限,带着蓓尔嘉来到赐福塔的塔尖。
赐福塔的顶层是一间只有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中央摆放有一台金属仪器,一颗皮球悬浮在仪器正中央,周围连接有几根金属探针,在头顶的能量扩散装置的汲取下,源源不断为这座城市提供欢愉之力。
可如今,用于汲取欢愉能量的金属探针和连接的透明导管中,只有极浅的淡红色在流淌。
希芙在控制台调出后台数据,与自己智识令使的感知彼此印证,终于让她确信,面前这颗皮球,已经不剩下多少欢愉之力,哪怕以如今这般微弱的程度汲取,也最多不过半个月,它就会失去所有力量,变成一颗普通皮球
沉默着调出过去三年的能量汲取日志记录,希芙很快便发现,能量扩散装置从欢愉的皮球中汲取能量的图示分明是一条向上的曲线,直到一个月前,这条曲线突然急转直下,以谁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断崖式跌入谷底。
很显然,这颗皮球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要被榨干。
“为什么?”
希芙脑海中升起疑问,这和自己当初的计算结果,相差未免太大。
是自己当初计算的时候,忽略了某个很重要的变量?
无数思路在希芙脑海中爆开,她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开另一组对普勒瑟斯虚无命途能量强度的监测日志记录,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
希芙已经解明其中缘由,简单到让希芙哭笑不得。
虚无并非一成不变。
智慧生命不慎踏入【虚无】IX的阴影后,自此便陷入不可逆的自灭,最终彻底失去存在意义,在宇宙中彻底消亡。
这个过程有长有短,且可以通过外力延长自灭的进程。
但有一点不会变,虚无的自灭是不可逆的,结果亦是无法改变的。
无论这个自灭的过程被拉得多长,在虚无的影子中消亡都是必然的结局。
可自灭一旦开始,便走上了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头的单行道,自灭的过程越久,在虚无的命途上走得越远,沾染的虚无理所当然也会越多。
普勒瑟斯尚存的人总数上千万,千万人这三年来都在虚无的阴影下越走越远,沾染的虚无也越来越多,而为了抑制愈发深沉的虚无阴影,欢愉之力的消耗,自然也呈指数增长。
这就是个无底洞!
希芙面色冷硬,操作控制台将数据库中的数据打包传输到她的核心数据库中。
“情况怎么样?”
耳边传来蓓尔嘉略带紧张的问询,将希芙从思考中拉扯出来。
“不太好。”
希芙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蓓尔嘉,然后神色冷硬的人变成了两个,却并没有多出来一条可供执行的思路。
“……先用这个撑一段时间吧。”
希芙取下已经被榨干的皮球,平静地将才获得的红色欢笑面具放了上去。
“嗡——”
在面具代替皮球放上去的瞬间,能量扩散装置发出沉闷的嗡鸣,几根金属探针像是嗅到鲜血的鲨鱼,立即功率全开,全力汲取着最新鲜的欢愉命途能量。
亲眼看着海量欢愉命途能量被从面具中抽出,希芙眼中难掩心疼,但这份情绪很快便被理性取代。
她只需要付出一份赐福物品,普勒瑟斯千万人就可以得救,沉幕星的文明也会延续下去,与之相比起来,这代价,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不过——
希芙视线落在控制台屏幕中跳动的数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