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平稳地推移了过去。
对于周正清而言,这一周是重塑认知与习惯的磨合期。最初的生涩与分裂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变为日益娴熟的双线操作模式。
两个身体,两个独立运作的硬件,由同一个操作系统。
一个意识流畅地调度。他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人类身体的周正清在图书馆查阅训练资料,整理关于赛马娘潜能激发的文献,同时,一阵狂风的身体在特雷森根据意识同步传递的要点,进行着体能维持和奔跑感练习。
并非一心二用,而是意识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道并行的线程,一道处理理论分析与信息检索,另一道处理身体协调与运动反馈。两具身体两个大脑分担了单一意识的信息过载,对单个身体来说只是聚精会神。
只要不遇到需要高度共情或激烈情绪波动的特别刺激,维持这种分离的日常活动,已从负担变成了某种新常态。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独特的存在方式。人类的身体让他保留着与昔日训练员生涯、与理智规划世界的连接。
而赛马娘的身体,则像一把充满无限可能性的钥匙,正在缓慢开启一扇通往速度与力量本源的大门。
当然,一阵狂风的身份问题,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爱丽数码和诗歌剧能提供的掩护有限,学院官方系统的审查压力只是暂时被测试日的意外表现,以及与黄金船那场未分胜负但足够惊人的追逐所延缓,并未消失。他需要根本的解决方案。
于是,在入学测试风波稍歇、日常训练步入正轨后的一天傍晚,周正清再次来到了后山神社。这一次,他是独自一人来的,人类身体的周正清。
一阵狂风的身体被他留在宿舍,处于安静的待机状态。
石阶依旧,风铃轻响,暮色为三女神石像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周正清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地祈祷。他走到石像前站定,用一种近乎汇报工作的平静语气,低声开口:
“三女神。我已初步适应现状。一阵狂风的潜力,经由测试可见一斑,但若无合法身份,一切终是镜花水月。学院的压力,非我个人之力可以长久周旋。我需要一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早已打好的腹稿。
“我接受你们给予的这具身体,也隐约明白当时说的需要清理的污染。我不逃避责任。但我需要能履行责任的身份,一个能让一阵狂风站在阳光下,名正言顺地去奔跑、去成长的资格。”
“作为交换,”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石像沉默的注视
“我周正清以训练员的身份,承诺将运用这份力量,去完成你们所指派的、与清理学院不良风气相关的委托。无论那是什么,只要在我能力与良知允许的范围内,我将尽力而为。”
“请给予一阵狂风合法的身份。如果可能,请引导或激发她真正的潜力。我们需要力量,去面对可能到来的挑战。”
暮色渐沉,山林归寂。
就在周正清以为这次依旧需要等待更久,甚至准备补充更多理由时
一种存在感,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并非石像发光或发声,而是整个神社区域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日常的维度,陷入一种绝对凝滞的静谧。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然后,三道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意念,直接映照在他的意识深处。
【契约,成立。】
一道意念沉稳如大地,透着纪律与规则的味道。
【身份之碍,我等可予调和。源于非常,归于常理之隙。日本档案之中,自会有一阵狂风之记录,合乎其规,溯其源渺,查无实据,亦无破绽。】
周正清心中一震。果然有办法,这远比任何伪造都好,也避免了日后被技术手段戳穿的风险。
紧接着,另一道意念响起,带着活泼与跃动的生命力。
【潜力激发,亦非难事。此身本为容器,承载奔跑之理。我等可暂解其缚,引源力灌注,唤醒沉眠之本能,打磨天赋之棱角。然此力非无根之水,源自契约,亦服务于契约。当为三女神于地上之代行者,铁拳与律令之化身。】
潜力果然可以激发,周正清的心跳加速,但意识依旧保持着紧张的清明。
最后一道意念,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如同绵里藏针。
【委托已备。学院阴影之下,污秽滋生,侵蚀奔跑之纯粹,扭曲爱慕之真意。汝之首要任务:查明并遏制特雷森旧校舍区域近期异常之马儿跳事件,肃清特雷森之污秽,涤荡马儿跳之歪风,令赛跑归于纯粹,令爱慕重拾尊严。自地下城始,至所有阴影蔓延之处止。】
旧校舍?近期异常的马儿跳事件?周正清立刻联想到了诗歌剧之前无意中提过的低年级流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接受,则契约彻底践行。身份即刻生效,力量灌注将始于今夜月华最盛之时。拒绝,则此前种种,视为未果,汝自凭人力挣扎。此约既定,不可违背。力量与身份,即刻生效】
三道意念最后汇成一道清晰的抉择,摆在周正清面前。
几乎没有犹豫。
周正清深吸一口气,那凝滞空间中的空气似乎都带着重量。他对着石像,也是对着那无形的至高存在,一字一句地回应:
“我接受。”
简单的三个字落下。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神社为中心荡开。凝滞感如潮水般退去,风声、虫鸣重新回归。但周正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感觉自己与某个遥远的源头建立了更清晰的连接,同时也有一份沉重的责任,正式落在了肩头。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石阶上坐下,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月华初升。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跨越性的进展,也等待三女神承诺的生效。
月光如水,洒在神社前。
周正清忽然心有所感,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与一阵狂风身体的连接。
宿舍里,原本处于待机状态、安静坐在床边的一阵狂风,身体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流,仿佛从虚空中凭空涌现,自头顶灌入这具赛马娘的身体,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肌肉、骨骼、神经末梢。
“嗯……”一阵狂风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赤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神性纹路一闪而逝,无匹的力量在体内奔流涌动,却又完美地收敛于那具看似与寻常赛马娘无异的躯体之下。她缓缓握拳,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爆鸣。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且充满弹性,骨骼隐隐传来清鸣,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微调以适应更强的负荷。最明显的是心脏,跳动得更加有力,声音能直接透出体外。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即使隔着宿舍墙壁,也能隐约捕捉到远处细微的声响。一种对“速度”、“力量”、“耐力”的全新理解和掌控感,如同本能般烙印在身体记忆深处。
这还不是立刻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潜力的闸门被彻底打开,天花板被无限抬高。
原本可能需要经年累月艰苦训练才能达到的素质基础,此刻被直接夯实、优化到了近乎完美的起点。未来的成长速度和上限已然不同。
与此同时,周正清的人类身体也隐约感觉到,自己与一阵狂风身体的连接,变得更加清晰、稳固,仿佛两者之间的通道被拓宽加固了。
月光偏移。
灌注过程悄然结束。
一阵狂风在宿舍里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芦毛赛马娘。
周正清的人类身体在神社前睁开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契约达成。
身份问题,不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他相信三女神的手段。
一阵狂风的潜力,已得到本质性的激发和赋能。
而第一个明确的委托目标,旧校舍异常马儿跳事件,已经摆在眼前,等待入学事项搞定后就得去处理。
他不再是那个仅能挣扎求存、东躲西藏的落魄训练员。他有了合法的矛(一阵狂风),有了明确的盾(新身份),也有了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路,清晰地铺开了。
接下来只需要一阵狂风通过学院的初步测试,然后去追查特雷森旧校舍的异常,接着查所谓的马儿跳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