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森学院,标准草地训练赛道。
晨光洒在修剪整齐的翠绿草皮上,泛着湿润的光泽。
1600米的标准英里赛道,白线清晰,弯道弧度优美。这里虽非中央竞马场那般宏伟,但足以承载赛马娘们最初的梦想与较量。
今天,是特雷森学院特别安排的插班生综合能力评估日。
不止一阵狂风一人,场边还站着几位同样带着紧张与期待神色的陌生赛马娘面孔,她们都将在这条赛道上展现自己,争取入学的机会。
观察席设在离终点直道不远处的缓坡上,视野开阔。
周正清和爱丽数码并排坐着。爱丽数码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似乎准备记录什么。而周正清,他的坐姿略显僵硬。
他的人类身体坐在这里,穿着普通的便服,尽量降低存在感。但几乎所有的意识,都牢牢地系在下方起跑点附近,那道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白色身影上。
一阵狂风这种分离又连接的状态,让他的感官仿佛被割裂又叠加。他能闻到身旁青草的气息,听到爱丽数码小声的嘟囔,
同时,又能清晰感知到一阵狂风脚底传来的、草皮略带弹性的独特触感,听到她自己那比常人浑厚许多的心跳声,以及那在血管中无声奔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骇人力量。
“别紧张,周正清。”爱丽数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
“你妹妹看起来挺沉稳的。”她顿了顿,又补充,“就是感觉有点,嗯,特别?”
周正清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起跑线。
一阵狂风被安排在靠外侧的闸位。她的热身动作显得有些刻板,不如周围其他赛马娘那般流畅自然,但每个拉伸都带着一种令人侧目的力量感,仿佛绷紧的钢缆。
然后,那个金色的身影出现了。
黄金船依旧是那副仿佛没睡醒的打扮,松松垮垮地走到内侧的一个闸位前,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场上场下不少目光,连几位负责评估的**都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周正清没说话,只是心脏莫名地缩紧。黄金船的出现,让这场本应普通的评估,瞬间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所有测试者,入闸!”发令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一阵狂风依言走进闸箱。隔板关闭的轻微碰撞声,通过共享的感知传来,让周正清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人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
“周正清?”爱丽数码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周正清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几乎能同步感受到一阵狂风胸腔内那颗心脏,正随着发令员的口令,有力地、逐渐加速地搏动,连带着她自己的心脏,呼吸都被调动了起来。
“各就位——”
瞬间,整个赛道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观众席上的低语消失了,风似乎也停了。
周正清与一阵狂风的世界里,只剩下闸箱内那片狭窄的视野,以及耳边越来越响的、属于两个人的心跳轰鸣。
“预备——”
砰!
发令枪炸响的瞬间,周正清的人类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枪声,而是因为——
连接的另一端,炸开了!
通过一阵狂风的身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狂暴地体验到了赛马娘起跑的瞬间!
那不是人类的起跑,那是爆炸般的弹射!巨大的力量从足底、从腰腹、从每一寸为奔跑而生的肌肉中迸发,推动着身体如同脱膛的炮弹般轰然冲出闸箱!
草皮被狠狠蹬开,泥屑飞扬。视野在起跑的瞬间因加速度而模糊,狂风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砸在脸上身上!
与之前独自在后山训练时那种可控的、循序渐进的加速完全不同,竞赛的起跑是一种被环境、对手和规则共同催化的爆炸。
当数道充满竞争意识的身影同时从闸箱中弹出,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挤压、撕裂。
一股混合着亢奋与些许原始恐慌的战栗感瞬间推向四肢百骸。这种为超越而生的起步,其强度和急迫感与训练时天差地别。
“呜——!”观众席上的周正清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前冲,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要跟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一起弹射出去!
爱丽数码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周正清!你怎么了?冷静点!”
周正清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已布满冷汗。他刚刚差点被一阵狂风那边传来的、最原始的奔跑冲动所吞噬,太强烈了,那种挣脱束缚、全力释放的渴望,几乎不是人类意志能够完全驾驭的。
他强迫自己定下神,看向赛道。
起跑线上,烟尘未散。
黄金船不出所料,起跑反应快如鬼魅,瞬间就占据了内道有利位置,她的起跑流畅得赏心悦目,加速过程如行云流水,几个呼吸间就已确立明显领先。
而一阵狂风。
她的起跑,只能用暴力来形容。力量无与伦比,蹬地的爆发力让她的初始速度甚至不输黄金船太多,闸门的草皮即便是坐在观众席都能看见被瞪掉了一大块。
那种纯粹的力量感隔着距离都能让人心惊。
然而,问题随之暴露,她的动作,充满了不协调的蛮力。
步伐极大,每一步都试图用最大的力量将身体砸向前方,导致身体起伏剧烈,像是一匹还未完全驯服、力量过剩的野马。
她的摆臂与腿部动作有些脱节,核心力量似乎没有完全用于稳定高效的向前推进,而是浪费在了控制这股过于狂暴的力量本身。
这使得她的加速过程远不如黄金船那般平滑经济,虽然凭借蛮力死死咬在黄金船身后不远,但消耗显然巨大。
进入第一个弯道。
黄金船展现出教科书般的过弯技巧,身体优美的内倾,步伐调整精准,外脚有力蹬踏,速度几乎没有损失,甚至借助弯道微微扩大了优势。
一阵狂风冲入弯道时,周正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适应弯道吗?
只见一阵狂风在弯道中,明显有些挣扎。她似乎不习惯在高速中调整重心和步伐来流畅转弯,强大的直线惯性让她有些控制不住方向。
她试图模仿前面赛马娘的技巧,但很生硬,更像是在歪着身子跑,脚下的步伐也因为要对抗离心力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步频忽快忽慢。虽然凭借可怕的力量强行稳住了身形,没有偏离赛道,但速度明显下降,与黄金船的差距逐步拉大
“弯道处理得不太好。”爱丽数码在一旁客观地评价,笔下记录着,“力量很强,但转弯的技术和身体协调性,差太多了。不说跟黄金船比,和其他同期生来比也简直是没有经过训练”
黄金船的弯道技术,举重若轻,而一阵狂风,则是笨拙地用力扛过去。
周正清咬紧牙关。他能共享一阵狂风在弯道中的感受,那种力量无处着力的别扭感,那种想要加速却不得不分心控制方向的滞涩感。这感觉同样让他的人类身体肌肉紧绷。
进入back straight(后直道)。
黄金船似乎并未用尽全力,她保持着一种稳定而快速的速度领跑,姿态从容,甚至还有余暇瞥了一眼身后。
一阵狂风在直道上开始试图追赶。她不再顾及姿态,将更多的力量灌注到双腿,拼命加大步幅,用力蹬踏!
草皮在她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绝对速度确实在提升,那是一种充满暴力美感的提升,仿佛沉重的战车开始全速冲锋。
但代价是姿态更加变形,呼吸声即使隔着距离也能隐约听到变得粗重。而且,她的速度提升更多依赖于力量的进一步爆发,而非节奏与技术,效率依然低下。
最后一个弯道!
黄金船再次展现出强大的控制力,切入弯道,出弯,加速一气呵成,领先优势已经相当可观。
一阵狂风再次面临弯道的考验。这一次,她似乎有了一点模糊的领悟,不再那么僵硬地对抗,而是尝试更早地调整身体角度。
但协调性的不足依然限制了她的表现,过弯速度还是比直道慢了一截,而且出弯的加速明显迟滞,需要重新调整步伐。
最后的直道,冲刺阶段
黄金船终于不再保留,金色的身影仿佛真正融入了流光,速度再次飙升,向着终点线发起最后的冲锋。她依然从容,但那份从容此刻化作了令人绝望的领先优势。
一阵狂风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前方金色的背影。周正清能感受到她胸腔里燃烧的不甘,以及那不顾一切想要追上去的执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时,异变陡生
一直凭借蛮力追赶、姿态可以用狂野来形容的一阵狂风,在离开最后弯道,进入距离终点线最近的这段直道时
力量的闸门被竞争本能彻底打开,不需要再考虑后续技巧,只需要一昧地加速就可以了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更像是猛兽咆哮的低吼从她喉咙中迸发,
之前因为考虑需要适应弯道刻意控制身体的那种力量与身体不协调的滞涩感彻底消失。
一阵狂风的末脚,是灾难性的力量喷发
“轰!轰!轰!轰!”
每一步踏下,坚实的草地竟被她踩出明显的凹坑,草皮和泥土向后爆溅
她的步伐大得吓人,每一步都像是爆炸推进,身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剧烈震颤,继续向前砸去,她的姿态已经完全变形,毫无美感可言,就像一架力量失控却执意要冲锋到底的大运。
速度,以一条恐怖曲线向上飙升
纯粹依靠碾压性力量推动的加速度。空气被硬生生撞开,发出沉闷的雷鸣般的呼啸。她与前方黄金船之间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拉近
十米、五米、三米……....
观众席上的周正清,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呼吸。他共享的感知被简单而暴力的感官洪流淹没:双腿肌肉纤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仍在压榨出更恐怖的力量。
肺部如同风箱般嘶吼;耳中全是自己血液奔流和脚步撞击大地的双重轰鸣;视野里,只剩下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金线,和更前方那条代表着终结的白色终点线。
追上了!几乎要并驾齐驱!
黄金船在最后时刻察觉到了身后那股排山倒海般迫近的恐怖气势,她一直游刃有余的脸上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赤金的瞳孔微缩。
她没有回头,但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将最后保留的一丝余力也彻底释放,速度再快一分
然而,一阵狂风那纯粹依靠神力爆发推进的末脚,在极短距离内的瞬时加速度,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冲线!
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狂影,几乎在肉眼难以分辨的先后顺序中,撕裂了终点线的空气。
黄金船,一个马鼻的微弱优势,率先触线。
紧接着,一阵狂风的身影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掠过,她根本停不下来,又向前冲出了数十米,才踉跄着用尽最后力气稳住,然后直接倒在地上,双手支撑着灼热的地面
剧烈地干呕起来,全身如同从水里捞出般被汗水浸透,白色的发梢都在滴着水,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过度爆发的力量反噬和体能透支,让她几乎虚脱。
周正清的人类身体几乎要站起来,他仿佛能听到自己一阵狂风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腿部肌肉燃烧般的灼热,能体会到那种极限压榨下,力量与意志混合的奇异**
电子屏闪烁,最终成绩定格。
黄金船,成绩耀眼。
一阵狂风,成绩紧随其后,高居第二。而她的最后一浪用时,尤其是最后100米的数据,形成了一个刺眼的高峰,甚至超过了黄金船的速度,只是维持时间极短。
全场死寂,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刚才……那是什么末脚?!”
“怪物吗?!草地都被踩烂了!”
“黄金船都差点被追上?!开什么玩笑!”
“这力量……太离谱了!”
观察席上一片议论纷纷。惊讶于她恐怖的力量底蕴,惋惜于她粗糙的技术和协调性。
黄金船慢慢踱步回来,走到仍在喘气的一阵狂风面前。她脸上没什么汗,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一阵狂风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因为脱力和不甘而格外明亮的红色眼眸
“喂,”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你这力量真是够劲。”她绕着疲惫的一阵狂风走了半圈,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不过,用这种方法跑,再来一次,你的腿先受不了哦。这不是跑,是砸。”
她停下脚步,直视着对方赤红的、尚未平息剧烈情绪的眼眸,笑容扩大,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我对你更感兴趣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学,真正地跑起来?”
观众席上,周正清缓缓坐回座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爱丽数码担忧地看着他,又看向场下那对奇特的组合。
测试结束了。结果清晰而复杂。
一阵狂风,是一块拥有惊天动地的力量胚料,却被粗糙的技术和协调性所禁锢。
而黄金船,这个最大的变数,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危险的兴趣。
观众席上,周正清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他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心脏仍在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末脚追逐而狂跳不止。
他清晰地看到了,一阵狂风那扭曲却无比强大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