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的视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保持清晰。
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异常。
东方,森林边缘。
火把的光芒连成了一条线,在林间穿行。
不是白天那种十人小队,而是真正的军队:整齐的队列,金属盔甲反射着火光的断续亮点,还有……某种蹄声。
虽然距离尚远,但浮士德能从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中估算出规模。
至少一个百人队,外加类似术士的存在。
他立刻做出反应。
下一秒,下方营地瞬间苏醒。
没有惊呼,没有混乱。
沉睡中的战士们几乎同时睁开眼睛,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塔露拉第一个起身,长剑出鞘一半,目光扫向浮士德所在的高处。
弑君者攀上岩壁,三秒后到达浮士德身侧。
“距离?”她低声问。
浮士德伸出五根手指——五公里,然后做了个“更多”的手势。
“规模?”
浮士德这次张开手掌一次——百人左右。
弑君者脸色微变,迅速滑下岩壁。
“敌军,至少一百,有术士,方向正东,距离五公里并在接近。”她的汇报简洁准确,“浮士德判断,他们是沿着我们昨天的痕迹追踪而来。”
塔露拉已经全副武装。
“全体,紧急转移。”她的声音冷静,“携带所有物品,不留任何痕迹。霜星,你能争取多少时间?”
霜星已经站在入口处。
她闭着眼睛,双手按在岩壁上,似乎在感受什么。
听到塔露拉的话,她睁开眼。
“给我五分钟,我能制造三道障碍,延迟他们至少一小时。”霜星说,“但如果他们中有术师,时间会缩短。”
“足够了。”塔露拉转向爱国者,“撤退路线?”
爱国者已经在地上用匕首划出简易地图——这是昨天侦察的结果。
“向西。”他的手指划过苔藓地面,“两公里外……有河谷。两岸陡峭……易隐蔽。但需要……渡河。”
“就按这个路线。”塔露拉点头,“W,你负责清理我们离开的痕迹,布置误导。”
W咧嘴一笑,手指间已经夹着几枚小巧的装置:“保证让他们逛花园逛到头晕。”
“行动。”
队伍在九十秒内完成了整装。
所有物品被打包,篝火被彻底掩埋,连水潭边的脚印都被小心抹去。战士们排成两列,等待命令。
霜星开始了她的工作。
她没有直接攻击,也没有制造显眼的冰墙——那样只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和逃离方向。
相反,她将双手按在地面,源石技艺以极其精细的方式渗透。
第一道障碍,在入口外三十米处。
那里的苔藓下方,霜星催生了一层薄冰。
不是坚硬的冰层,而是覆盖在泥土和落叶上几乎看不见的冰膜。当足够重量踩上去时,冰膜会碎裂,但下方的泥土已被冻结成滑溜的硬块——足以让穿金属靴的士兵滑倒,拖延整个队列的前进速度。
第二道障碍,在岩壁上方。
霜星仰头。施法让岩壁突出的石檐上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这些冰晶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几乎隐形,但当有人试图攀爬岩壁观察内部时,冰晶会脱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同时暴露攀爬者的位置。
第三道,也是最精妙的一道。
霜星走到水潭边,双手浸入水中。她没有让水面结冰,而是让寒意沿着岩缝渗入,直达地下水的微小通道。
片刻后,距离营地一百五十米处的一处洼地,地面开始渗出冰水混合物——看起来像是天然沼泽,但实际上是霜星制造的陷阱。任何重装部队试图通过,都会陷入冰冷的泥泞中。
“完成了。”霜星站起身,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些。连续精细操控源石技艺消耗很大。
塔露拉点头,没有多说感谢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岩壁凹陷,没入西侧的森林。
爱国者在前开路,他选择了一条植被最茂密的路线,用重盾小心地拨开藤蔓而非砍断,减少痕迹。
霜星走在队伍中段,继续用极细微的冰晶处理脚印——不是完全消除,而是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浮士德在队伍末尾,他每走一段距离就攀上树梢,确认追兵的动态。
队伍离开十分钟后,第一批帝国士兵到达了岩壁入口。
领队的是个中年军官,胸甲上雕刻着更多的纹章。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止,仔细观察着入口。
“有居住痕迹。”他低声说,“但火堆已冷,人刚离开不久。”
“要追击吗,队长?”副官问。
军官没有立即回答。他蹲下,用手指触摸地面,又抬头看向岩壁上方。多年的经验让他感到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
“魔法残留。”他突然说,“很细微的寒意……是冰系魔法。这些魔族中有施法者。”
他站起身,做出谨慎的手势。
“第一队,缓慢进入探查。注意脚下和头顶。第二队,两侧包抄,但不要远离主队超过五十米。第三队,警戒后方。这些魔族很狡猾,可能有埋伏。”
士兵们依令行动。
然后,在入口外三十米处,第一个士兵踩上了霜星的冰膜。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倒,盔甲撞击地面发出巨响。紧接着,他身下的冰膜大面积碎裂,露出下方的冻结泥土。
“陷阱!”军官厉声道,“停下!”
但已经晚了。
又有三名士兵试图去扶同伴,同样滑倒,整个前锋队陷入短暂混乱。
与此同时,岩壁上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那是霜星留下的冰晶在风中脱落。
“上面有人!”有士兵惊呼,举弓瞄准。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飘落的冰晶在初升的晨光中闪烁。
军官脸色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这些障碍不是为了杀伤,纯粹是为了拖延和误导。
“清理道路,继续前进!”他下令,“他们没走远!”
然而当他们终于进入岩壁凹陷,发现空无一人,只有完全熄灭的火堆和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而W的误导装置开始发挥作用。
在向西的主路线上,W布置了明显的“匆忙逃离”痕迹——折断的树枝、匆忙中掉落的布条(实际上是从旧衣物上撕下的)、甚至还有一滴“血迹”(某种红色浆果汁液)。
但在向南的岔路上,她布置了更隐蔽但更专业的痕迹:用软底鞋制造的轻微脚印、被小心拨开的而非折断的藤蔓、甚至还在某处留下了微弱的源石技艺波动——用一小块随身携带的源石碎片,激发后掩埋。
当帝国军队的斥候兵分两路探查时,向南的那队人认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踪迹。
“队长,南边痕迹更专业,像是经验丰富的侦察兵。”斥候回报,“西边的痕迹太明显了,可能是诱饵。”
军官犹豫了。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图。西边是河谷,地形复杂,易设埋伏。南边则相对开阔,但通往一片未知的沼泽地。
“分兵。”最终他决定,“我带主力向南追击。你带三十人向西,但不要深入河谷,只在边缘侦察。如果发现魔族,不要交战,立刻发信号。”
“遵命。”
这个决定,让追击整合运动的主力部队减少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