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蓝骑士?真的假的?
梅洛在惊恐之余狠狠地吞咽着不断分泌的口水,用以掩盖心中不断荡漾着的恐惧。
作为女王的决战兵器,蓝骑士的威名从塞勒斯汀到帝国的边疆,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梅洛曾经的导师,在他们的追捕之下也好似雪花般消融,她清楚地记得那位大导师是如何被打成筛子。
所以,就算是在陆地之上,暂时地离开了海水,她还是依旧不由自主地后退,连着瘦削的身体都在空气中颤抖着。
“你在害怕,但你没有什么好怕的。”
身后,维尔汀的声音好似齿轮,啮合在梅洛小姐的耳畔,撬动着她脆弱的神经。
“他看似高大,但他的身体迟早会压垮他。”
“他看似强壮,但他的力量与你相比不值一提。”
“运用你的能力,它来自你的知识。”
“且去看吧,它在月光之下纤毫毕现。”
会赢的吗?
维尔汀没有把握。
但实践总是最好的老师,如果想要梅洛小姐快速掌握【月】之准则的能力,适当的压力是必须的。
所以,她特意为梅洛小姐挑选了这位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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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蓝骑士】
【可研究】
【效果:告诉你如何针对他。】
【解析:他们对你毫无秘密可言,你是他们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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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大,如橡树般历尽风霜,如海崖般疤痕累累,但依旧是凡人的强大,子弹、呼吸、甚至行动,一切都在燃烧着他的生命;他长于争斗,此刻却是条离了水的鱼,在他最不擅长的领域的行动着;他声威烜赫,但那不过是道亟待破除的幻影,是等待祛魅的幽灵。
因为他和维尔汀一样有着五官四肢、有知觉、有感情、有血气;他吃着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武器可以伤害他,同样的医药可以疗治他,冬天同样会冷,夏天同样会热。
这也就意味着要是用刀剑刺,他们也会出血的;要是搔他们的痒,他们也会笑起来;要是用毒药谋害,他们也照样会死。
更重要的是,梅洛小姐始终没有真正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依旧习惯性地把自己当成货币,习惯于服从,藏身于羊群中。但作为一位【学徒】,一位有志于更深层【隐秘】的人,她只能服从于自己。
如果她始终不能完成祛魅,那么她终究会被政治幼稚病所累,毕竟【学徒】的道德是超越善恶的,这可能严重影响维尔汀接下来的谋划。
维尔汀愿意帮她,前提是她能抓住这次机会,这也是评估她价值的必要过程。
“我不明白...”
她一边退后,一边看着眼前的骑士慢慢直起身子。
梅洛小姐知道对方的手中的气枪并非摆设,但在陆地之上,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东西作为凶器的威力尚在,但并不关键。
因为骑士不死于徒手,对于一位蓝骑士来说,什么都能变成他的武器。
“去看,用你的能力去看。”
“【月】之准则的第一阶层曾被称为【观众】,现在亦然。”
维尔汀言简意赅,但似乎说了和没说没有太大区别。
她能提供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毕竟她也不是【月】之准则的学徒,她对这条道途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劳伦斯】先生。
速战速决。
福克纳下士迅速地做出了和维尔汀一样的决定。
尽管这里有两个自然诞生者,但对他而言只不过多费一点功夫的事情。眼前这个刚上岸的影子看上去好对付很多,另外一个影子显得有些神秘,但也不过是另外一只古代的啮齿动物。
枪不能用了。
他迅速地做出了判断。水和空气的密度并不相同,在水中的弹道会和在空气之中迥异,即便他是能在八十米开外射中鲸鱼的神射手,他也没把握能把握住弹道。
他不喜欢不能掌握的事情,于是他翻转了枪管,一手拿在了枪身,反手持握成一把泛着黑光的锤子。
铜镍合金所铸造的枪身对他而言份量刚好,用金属包裹的护木有着十足的重量,在过往的争斗中,他曾经用这招开了好多个脑袋,看着那些蓝色的血如烟雾般消散。
他在打量着梅洛小姐,而梅洛小姐也在打量着他。
在他转过身子的时候,她就已然动了起来。
尘土飞扬,砂砾摩挲。
如同蚂蚁啃噬的声音在砂砾之间的摩擦中迸发出来,他的速度和力量远超梅洛的想象,那道锤子的虚影就这么在她面前垂落,在坚实的石头上砸开个不容小觑的深坑。
随即,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崩飞的石头就这么化作石屑,在空气之中划过,发出锐利的破空声。
几块石头在梅洛飞速后退的时候砸在她的胸前,短促地挤压出她肺部潜藏的空气。然后是一阵剧痛,逼得她眼前一黑,甚至看不清前路。
那道影子却是去势不减,反手就追上了她的身体。
她来不及反应,只能侧身一滚,从尖锐的石片上滚过。
手上、脚上、还有背上顷刻间就被划的千疮百孔,蓝色的血液混着些许红色,细密地如同手链,一颗一颗地就从伤口的边缘渗漏而出。
从周身弥散开的疼痛反而让她清醒,撕开了弥散在她眼前的黑暗。她的三颗心脏从未搏动地如此之快,以至于那种异样的暖流甚至带来了古怪的麻痒,冲散了越发显明的疼痛。
——会死。
她在惊恐之余看向一旁的维尔汀,却看见她无悲无喜,只是用着你能行的目光鼓励着自己。
——拼了!
“我拜请【弧月】。”
“隐于黑暗之神、纤毫必现之神、揭示真相之神。”
“您的月光即是目光,谅必能照我未来与过往。”
祷言在生死关头自然而然的流淌而出,即便维尔汀听不真切,她依旧能感到这个狼狈地躲闪着的女孩此刻被什么注视着。
或者,不仅仅是注视?
世界似乎慢了下来,那层遮蔽在梅洛眼前的黑暗此刻被一层淡淡的月光所冲刷,逐渐消退。一切因此变得有迹可循,甚至变得缓慢。
——他伸出了左脚、腰向右转、右手放在身后,应当是个向前的侧击?
于是,梅洛决定向左前走一步,让那把铁锤从身后三寸的地方蹭过。
枪托落下,衣角微脏,一切如她所料。
——进步、左转、这一击在我背后。
所以她游刃有余地蹲下了身子,感受着枪托破空的嗡鸣。
这是我能做到的?
她越发适应这种古怪的状态,甚至还能看见那把枪托锈迹斑斑的铆钉。
“作为初学者,你做的很好。”
来自身后的称赞不由得让梅洛侧目,她终于知道在【学徒】和凡人之间有着多么大的差异,这种力量让她心醉,所以看向维尔汀的目光变得越发炽热。
“接下来,让我帮你个忙。”
维尔汀随手打了个响指,瞬间吸引了福克纳下士的注意力。
他本以为解决这个自然诞生者不用花多少力气,但她滑不留手,就像条鳗鱼一样灵活,惹人心烦。
此刻被维尔汀再一次挑衅,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哪怕是在陆地之上,他的尾鳍稍一用力,庞大的身躯依旧能腾空而起,连着枪托势大力沉地砸下。
尘土飞扬,碎屑满地,弥散的灰尘沁入了他的鳃后,像是钢刀一样剐蹭着他的神经。
福克纳下士知道这一击没有命中,但没关系,他有的是力气。
所以,他奋力向前一刺,利用惯性和重力的威能,向前扫去。
他不指望能靠这招打中人,他只是要逼得对方向外走去,离开这片能够藏身的烟尘,毕竟,作为蓝骑士,他自信在战斗中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与他想象的不同,那个人影并没有退却,反而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福克纳下士下意识地向下看去,此刻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她是个漂亮到不同寻常的女孩,哪怕以他的眼光看来也尚属优秀,青灰色的眸子和头发映衬得极为和谐,在发掘了自己的注视之后,还有心思露出和善的笑容。
不逃跑,而是主动接近我吗?
血肉的温暖逼得他浑身发烫,他下意识地发力,试图直接把这个女孩用双臂碾成齑粉,然而一团红色的血肉好似水母的触须,就这么荡开了他的双臂。
“投降吧。”
高等通用语?
他心中一惊,作为蓝骑士,这种只有在觐见女王时才会用到的语言让他一阵发愣。
等着他再低头看的时候,女孩的手指不知道何时搭在了他的胸前,他刚想开口,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那如同菟丝子般的血肉丝线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他的表皮,进入了他的血管。
哪怕他的意志坚如磐石,然而来自本能的诱惑逼得他跪下了身体。
“她问,你答。”
征服一个毫无抗性的普通人,对维尔汀而言算不得什么挑战,尤其是在对蓝骑士们的身体构造和基因了如指掌之后,简直易如反掌。
“非法...灵能者...”
眼前的骑士意志当然算得上坚韧,在这种折磨之下也还没晕过去,毕竟藉由血管控制全身的手段算不上温和。即便是维尔汀,也很少用这种反人类的禁锢方式。
“该...死...女王的烈焰会...焚尽你们...”
他显然不擅长用声带说话,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
“别生气嘛。”
亲手摸到一位活着的蓝骑士,对维尔汀而言也是很新奇的体验,所以她不住地感受着这重历史之中最有力的技术,手指轻佻地拂过表皮:“我会安排莫里斯小姐来问你话。”
“我...嘛?”
她的眼神带着对自己的不自信,似乎并不知道维尔汀的目的。
“我相信你。”
这句话就足够了。一想到维尔汀如此地相信她,梅洛小姐就不由自主挺起了她们一样贫瘠的胸膛。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说出了最后几个字,就把脑袋撇了过去。
——只要到那里...
在岸上,他和第一兵团的联系是中断的,不再共享场域...但只要到水里...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自主地轻哼起来。
“姓名。”
维尔汀不会管他到底是如何作想,于是递了个眼神,让梅洛小姐开始了问询。
沉默,这位骑士以沉默以对。
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深谙此道的维尔汀摇了摇头,随即掏出了随身带着的手术刀。
“我再给您一个机会,”,她不想这么做,但似乎非得这么做:“请不要让我为难。”
一声轻笑,随即,他的头就撇了过去。
这是你逼我的。
维尔汀提起一口气,排除掉私心杂念,将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心思,集中到右手手腕上。她感到,手术刀与她,已经融为一体。
【保存术:手术与放血】
即便她尚未完全掌握这门伟大之术,但也可以运用自如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伸出左手,攥住了蓝骑士的头发。她把他的头尽量地往前牵引着,让骑士脖子上的皮肤抻得很紧。凭着不断地研习,她一眼就瞅准了脖子上那个走刀无碍的关节。她将身体转向右侧,正要让刀随身转时的时候,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咬不住牙关了。
“杀了我。”
不会的,维尔汀有好生之德。
研习过保存术的她当然知道如何让这位骑士感觉到最大的痛苦,又不会死亡的方法。她将身体好似钟表般地转了半圈,那一圈血肉,就落在了她的手里,随即就只剩一条肌腱拴着他的脑袋。维尔汀觉得他的头沉重极了,是她处理过的所有人型生物的头颅中最沉重的一颗。她甚至感到握刀的手和提着刘头的手都有些酸胀。
蓝色的血液就这么溅在了她的手上,如同冰一样温热。
她不再犹豫,手术刀沿着脊索一路蔓延,切开了不深不浅的口子,淡白色的肉就这么绽放开来,像是朵蓝色的蔷薇。接着,她的刀片慢慢地划入了肉和皮的间隙之中,像是切开黄油那么丝滑,随即就掀开好大一层皮肤。
一根根血管就这么随着她的手指崩裂,细密地冒出了许多的如同蚂蚁般的血珠,血珠越冒越多,随即连成了一片好似湖泊般清澈的血池。
“我说...我说!”
骤然的痛苦反而让他清醒无比,这就是维尔汀所掌握的【伟大之术】的秘密。
“别急,我还没玩够呢。”
她很认真地回答,手上的动作却从未停止,毕竟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接下来的十一分钟二十三秒,维尔汀有序地进行了从脖颈开始到小腿结束的活体解剖,剥去了约67%的皮肤,而且福克纳先生全程保持着清醒,这是属于【保存术】的奇迹。
“好了,您可以问话了。”
维尔汀意犹未尽,舔舐着手指上的鲜血。她知道这位骑士的极限就到这了,所以才悻悻收手。
“名字...”
梅洛小姐不敢直视那些被剥离到森然的白骨和尾鳍,上面光洁如新,连肌腱都被一根一根地挑了出来,同血管和神经分离的彻底。
四周甚至没流出太多的蓝色血液,这是因为维尔汀太擅长于人体构造,巧妙地避开了可能致死的动脉。
疯子、变态...
她心中如此想着,眼神却从未离开过维尔汀的动作。
那也美极了,和维尔汀的容貌不相上下,让她心痒难耐,恨不得...
“名字!”
她从某种秘不可宣的欲望中回过神来,一想到自己也能掌握如此的知识不由得热切起来。
“福克纳...”
“基因模板”
“保卫者-蓝骑士...”
“部队编号...”
“第一军团第一连...”
“服役时间...”
“三个标准年零七十三天...”
经历过锻炼,这位骑士总算配合得多,让维尔汀露出了些许满足的笑容。
“你的代号是...”
“鲽鱼。”
他疼到虚脱,但回答的声音依旧洪亮。
嗯?
“错了。”
维尔汀把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擦了干净,故意放在了福克纳下士的面前:“你不知道吗?你在说谎的时候,左手第三根手指会虚握。”
“要我帮你切开看看吗?”
“还有...莫里斯小姐,你得注意他回答的细节,在这点上,你应当要比我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