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姆.鼻涕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角种,甚至因为出生以来就总是流鼻涕,外加比其他家伙更瘦小一些的缘故,总是受欺负的那一个,就连吃饭都只能最后一个去,搜刮一些锅底的残羹剩饭,不管是谁不开心,都可以踹他两脚解闷。
他不知道自己的鼻子是怎么了,但反正从记事以来亮晶晶的鼻涕就没干涸过,为了防止流进嘴里去,还要时不时的抽鼻子,就连嗅觉也因此变得迟钝。
当然,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似乎就连大角神都在可怜他的倒霉,他的眼睛总是要比其他的角种要更加好用一些,能够看到最为细微的异动,甚至脚下爬过了几只甲虫都能被他轻易发觉。
也正因如此,在这其他角种都忙起来的时候,他反倒找到了一个更加轻松的差事——观察周围森林里的动静,可以轻松惬意的看着那些比他更强壮的同类汗流浃背的拖拽巨大的木头。
这让他颇有几分得意……当然,不敢表现出来,否则的话,肯定免不了被其他人一顿好打,事实上,现在就已经有好几个家伙看他不顺眼了。
这里是伐木工地的一角,而此刻天色已经逐渐接近黄昏,虽然光照还算充足,但显然不会持续多久,原本闹哄哄的工地上也只剩下了数支小队,把最后的一些工作做完。
又是一棵粗大的原木,被十几个角种用绳索拖拽着,从坡底拉扯了上来,领头那个累得气喘吁吁,汗水将毛发都粘成一片的正是平日里最喜欢欺辱他的家伙,看着对方那惨兮兮的样子,他不由得心中畅快,同时暗自期待那根粗大的木头能够发生意外把对方给压死。
这并不算什么罕见的事,今天下午,他就看到好几个倒霉蛋被滚落的木头压碎了浑身的骨头,最倒霉的一个甚至血肉都和泥巴混在了一起……巴萨大人和其他的头领几乎是毫无道理的在驱使着他们,绝不允许因为伤亡而停下,于是这样死掉的倒霉蛋堪称连绵不绝。
那些身披铁甲最为强壮的家伙则在他们的后边跟随,还有十几个拿着标枪和弓箭的走在前方,他们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动弹过,所以连汗都没怎么流,而且还吃了最多的肉,此刻依旧精力充沛,闹闹哄哄。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这些家伙,但却很明白以自己瘦弱的体态,恐怕一辈子都不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一辈子都吃不了那么多的肉。
沉重的木头终于拖了上来,和其他的木头堆放在了一起。但很遗憾的是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滚下去压死几个讨厌鬼,其他人纷纷收起绳索,有气无力的嚎叫了一声,就准备收工回营了。
欧罗姆再次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自己长着厚实毛发的手擦了一下——这片毛发已经乌黑发亮,甚至用水都很难洗干净了,也许有一天等他发达了,他可以给自己起一个欧罗姆.黑手之类的霸气名号?
瘦小的角种意淫着自己的未来,就在他也准备回营地里去找点吃的的时候,森林里突然有一个东西一闪而过,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错觉吗?”
哪怕以他的眼力,也只能察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阴影,但随着他集中精神主动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干瞪眼了半天,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刚刚的判断来。
而眼看着那一帮干活的已经走进了营地里,他不由得也有些着急起来,毕竟去晚了,可就连残羹剩饭都不会给他留了,到时候总不是啃草根的……
“不管了,反正人都回来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可不想饿肚子。”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转过身急急忙忙的向着营地的大门跑,浑然没有注意到,那些身披铁甲掩护他们的强壮者还落在后面……
直到一道凶戾的怒吼如同金铁一样震慑着他的耳膜, 欧罗姆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慌忙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庞大的金色身影一头撞进了掩护小队当中——
就好像一辆战车碾入一堆瓦罐之中,破碎的甲片和断裂的肢体漫天飞舞,血浆混杂着冒着热气的内脏泼洒开来,哪怕隔得老远也被他清楚地看到。
一个比他至少强壮两倍的家伙被那巨大的利喙叼住,就如同被扔进重型闸刀一样,咔嚓一声绞成两半,被扔到地上的时候甚至还在抽搐着爬行,足以抵挡刀剑的甲片脆的就像鱼鳞,轻而易举的连同血肉被一起撕碎。
他旁边的同伴举起长矛,试图趁这个机会刺中这头凶暴的恶兽,却在刚刚做出动作的时候,便被利爪掀飞了出去……锋利的爪刃在这个过程中就已经将他的胸膛撕得血肉模糊,一根血淋淋的肠子甚至像面条一样被拖拽了出来。
………………
这野兽的杀戮快的吓人,只是眨眼之间有十几人的重甲小队就已经全军覆没,这些家伙绝望的反击,也只是在那厚实坚韧的皮毛上留下几道微不足道的创口罢了,而它甚至已经再次抖擞起精神,冲向了正在亡命奔跑的弓弩手和标枪手们。
欧罗姆突然觉得自己的蹄子有些发软,他哆哆嗦嗦地试图逃回有着坚硬木墙保护的营地里,却总是走不动路,到最后他干脆心一横,双手也着地,开始使用四肢向前爬行。
这个举动让他成功的赶在大门关闭前爬进了营地,但其他倒霉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的骨肉和内脏正泼洒在工地上,这只庞然大物毫不忌惮用最残酷的手段将他们一寸寸的碾碎,而他们的两条蹄子显然不可能跑得过对方。
这血腥的一幕看得他呲牙咧嘴……但紧接着他又有些遗憾——可惜那几个讨厌的家伙跑得太快了,要是他们也落在后面这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于是,很快,掩护的弓弩手和标枪手们也被屠戮大半,剩下的几个也跑到了距离营地大门很近的地方,个个慌乱不堪,惊骇欲死。甚至将自己的弓和标枪扔到地上,只为了减轻哪怕一点的重量能够逃出生天。
毫无疑问,只要那个大家伙没疯的话,它就不会冲到营地跟前来——这里的木墙上站满了手持标枪和弩箭的角种,哪怕是凶暴如它也要吃大亏。
所以按理来说,这几个家伙是有可能活命的,只要他们再往前跑一段距离,就可以得到掩护。
一个落在最后面的角种发出绝望的惨叫声,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这声惨叫不会影响身后那未成年的斯卡瑞尼德冲上来用利爪将他撕成三段,每一段都只剩下一小层皮肉连接,就像一截被掰断的藕茎,爆出大片的血浆,滚进了泥土里。
第二个死掉的家伙是一个强壮的多角种,他比同类要壮上一整圈,但同样不影响那锋利的利喙将他手肘以上的部分一口咬掉,下面的两条蹄子甚至还跑了两步,才栽倒在地。
第三个倒霉蛋则是在一阵慌乱之中,自己犯蠢绊倒在地,然后便被那巨大的脚掌毫不留情的踩了过去,整个上半身都陷进了泥土里,断裂的骨头从背部穿刺出来,就好像土地当中生长的嫩芽。
欧罗姆默默的将自己向后缩了一段距离……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幸运儿了,而他们也成功跑进了被标枪和弓箭掩护的范围里,正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那只野兽也终于放缓了自己追击的步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响,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为了杀掉这最后两个漏网之鱼而冒险。
几乎所有角种都以为这两个家伙要活下来了,他们两个更是表现的明显,甚至都敢放慢自己的脚步,缓解一路奔跑而来的极度疲惫……要知道,从那么远的地方一直冲到这里,他们的肺都已经快要炸裂开来,每喘一口气都如同吸入岩浆。
但他们这么一放慢动作,似乎又起了可怕的反效果——尚且年轻的狮鹫被猎物表现出来的软弱所吸引,满头的翎毛都兴奋的张开,居然再次凶狠的扑了上来。
两个所谓的幸存者亡魂皆冒,但刚刚放松下来之后,所有的体力似乎都已经像烧干的锅一样枯竭,这会儿明明想跑,但却蹄子软的连迈步出去都困难,只能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快射箭,快扔标枪啊,挡住这头该死的畜生,快呀!!”
就在这生死关头,跑在前面的那个家伙突然一咬牙,猛地伸出自己的蹄子,将旁边正在亡命奔跑的同伴绊倒在地,然后毫不犹豫的继续向前跑,将那凄厉的惨叫和咒骂抛在身后。
这无耻的方法也毫无疑问的管用,那个被抛弃的倒霉蛋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被狮鹫的利喙叼起,然后高高抛上天空,跳起来一口在空中咬断,扯破喉咙的惨嚎和哭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血液从喉咙里冒出来的时候咯咯咯的声音。
而已经杀上头的狮鹫也不想放过最后一个猎物,带着满口的血腥继续向前猛冲,决心要在这些污秽之物的营地跟前好好耀武扬威。
血淋淋的利爪在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然后猛地向前一扑——
轰隆!!
一阵巨响,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烟尘弥漫在所有角种的面前,欧罗姆目瞪口呆的看着营地前面的那个大坑——就位于正前方的那条路上,上面的泥土早就已经被来来往往的角种踩踏的凌乱不堪,所以根本看不出痕迹,此刻已经陷塌下去,露出折断的、只有拇指粗细的树棍。
狮鹫暴怒而惊慌的尖啸声就从里面传来,而在他身后同样传来如同雷鸣一般的怒吼:
“掉进去了,动手!!”
营地的大门轰的一声打开,似乎早有准备的,身披重甲的精锐角种们蜂拥而出,每几个合力拖拽着一张用粗壮麻绳编织起来的大网,网角拴着脑袋大小的铁球,劈头盖脸的就向大坑当中扔去。
正要往出来爬的狮鹫立刻就被这些大网罩住,下意识的拼命挣扎起来,如同剃刀一般的利爪将粗壮的绳子撕扯的稀烂,但还没等它撕开,立刻就有更多的网罩了下来,几乎要只靠绳网将它埋住。
转瞬之间,刚刚还肆意妄为的残暴凶兽,此刻就已经落入了下风,整座营地都响起欢呼声,角种们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成功——只要限制住这头危险的野兽移动,那这家伙就是一个等着挨打的靶子而已,自然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很快就有大队披甲持矛的角种围住深坑,将长矛对着下方猛刺,还有的拎起标枪,不管三七二十一,朝下面一顿乱砸。
一个站得太近的家伙被狮鹫挣扎的利爪一把撕扯住,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碎块,但却对整体无济于事,不管这头野兽再怎么怒吼挣扎,终究不可能像之前一样肆意屠戮了,其他角种也只是小心的后退了两步,然后接着用长矛向里面猛戳。
很快长矛的矛尖上就带上了鲜血,坑里凶兽的叫声也带上了一丝慌乱,只不过角种们还是不敢靠得太近,毕竟之前那个倒霉蛋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在这马上成功的时候变成下一个。
于是沾满粪便和毒药的标枪就成了这种情况下的好工具,被角种们欢呼雀跃地向下投掷——沉重的标枪能比弓箭更容易的穿透那厚实的皮毛,虽然也刺不太深,但只要能有伤口就成。
足有普通强壮角种一个半高的巴萨也在此刻从营地当中走了出来,拎着那狰狞的尖刺长柄锤,笑得呲出了满嘴獠牙,如同闷雷一样的呼喝声接连不断,很快,几罐从动物体内熬炼出的油脂就被推了出来——准备直接烧死这个给他们造成巨大损失的凶兽。
欧罗姆看着眼前这大获成功的一幕,突然心中一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最后留在外面的人似乎成为了吸引这头野兽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