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怀疑这东西的危险性——那张獠牙大口恐怕能一下子将自己的胳膊给扯下去,一只对现在的他来说就已经足够应对了,更不用说周围的草丛里还隐藏着不知多少只。
这也许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需要和危险的活物生死搏杀,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让他的头脑无比清醒和亢奋,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但却还是记得萨莉丝之前的指导,强迫着自己呼吸平稳。
这些狡猾的畜生依旧保持着耐心,它们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来回穿梭,故意发出响动,并用低吼和咆哮虚张声势,让人分不清它们到底有多少,从而被恐惧所击垮。
“他们在往你的那边靠近,不要动。”
萨莉丝修长的耳朵轻轻的跳动,伸出左手去够旁边的那具尸体,将那把刺入突狼脑袋里的匕首拔了出来,顺势在黑灰色的毛发上擦去上面的血浆和粘液:
凯兰咽了一口口水,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蒿草丛……他现在都有点惊讶自己的胆量了,也许是突破下限的东西看得太多,哪怕被一群食肉野兽团团包围,他居然也没有太过慌乱,要换做以前,他恐怕都脚软的走不动路了。
这把斩剑虽然有一个还算得上锐利的剑尖,但相比起劈斩来,突刺的技术要求对他来说还是高了点,于是他悄悄将剑刃抬高,准备在草丛里的东西跳出来的时候给它来一下狠的。
旁边的萨莉丝也同样保持着警惕,英武锐利的凤眼冰冷的扫视着四周,莫拉希尔那本就敏锐的感官被发挥到了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左手的匕首如同飞刀一样扣在掌心,另一只手的短刀护在身前。
终于,狩猎者们的耐心开始逐渐耗尽,伴随着一个格外浑厚的咆哮声,四周的草叶都开始齐刷刷的响了起来,沉重的喘息和磨牙几乎近在耳边……野兽们丢掉了谨慎,决定强行撕碎这些势单力薄的猎物。
正前方的草叶被齐刷刷的向着两侧拨开,凯兰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被牵扯到了前方,双手举剑,就准备迎头劈下——
“侧面!”
萨莉丝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他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反应的更快,剑刃旋转着向着侧边斩去,在一头扑出来的突狼身上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和四处飞散的断裂毛发。
“啊呃!!”
就像是一头狗被狠狠的踹了一脚一样,这头从视线死角袭来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哀嚎,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而他的剑刃也因为仓促之间用力过猛的缘故,一下子甩到了身体右侧,让正前方和左侧空门大开。
而野兽的腥臭和喘息也从正面和左侧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后一缩,用剑尖杵到地上,让那厚重的锤形剑首向前突出,而一道锋利的黑影也擦着他的耳边飞向了侧面。
两声哀嚎几乎一前一后的响起,只不过前者是吃痛,被剑首重击鼻尖向后退缩,后者则是垂死的挣扎,被要命的黑色利刃刺入口腔,将扬起的舌头连同脑干一同刺穿,尖端一直碰到后脑的颅骨才停下。
他就像被刺扎到脚了一样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腿,躲开了这足以皮开肉绽的一口,在下落的过程中又猛的福至心灵,重重地踢向对方最为敏感脆弱的鼻尖,只不过这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家伙轻轻向后一跳便同样躲开了,然后再次凶狠的向他撕咬过来。
这只明显是所有突狼当中最强壮和精悍的……一道几乎分割整个头部的伤疤已经干白愈合,黑色的鼻头上甚至还有血迹渗出,扑咬看似凶狠,但却总留着几分余地,时刻准备着向后退却躲避。
就这样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就已经交手了几个回合……准确的说是他躲了几个回合,因为全神贯注的原因,始终没有被对方咬到,但也已经有点左支右拙了,甚至是根本找不到挥剑的机会。
“咳啦!”
一声脆响伴随着尖锐的惨嚎从旁边传来,他在视线一扫而过的时候就惊讶的发现,一头强壮的突狼此刻已经被他的那个便宜师傅压在身下用双手活生生的拧断了脖子,此刻正抽搐着逐渐死去。
他立刻了然——一共有五头突狼,除了开头被杀死的那一只外,其中的三头来对付自己这个拿着武器的家伙,剩下的一头则去偷袭那个躺在木橇上的不能行动的“弱者”,野兽简单的智慧不能理解一个双腿不能行动的家伙居然是自己一行当中的最强者,于是理所当然地撞上了铁板。
就在他的额头都开始渗出冷汗的时刻,那个一如既往平静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准备!”
准备什么?——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但下一刻,一把短刀就从旁边如同弩箭一样迅捷的飞来,他面前的突狼毛发耸起,跳起来试图躲避,却还是被利刃划伤前腿,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在这转瞬之间失去了平衡。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天大的好机会,连忙将扛在肩上的剑刃高高举起,一记力劈华山,用尽全力向前斩去!
嗤拉!——剑刃撕开皮毛和血肉的触感就像切开一块厚实的凝胶,有阻力,但却微不足道,紧接着便是坚硬的骨骼像一截湿木头一样被切断,那细小的清脆声音对他来说清晰可闻,伴随着黏腻的血浆和内脏的摩擦声,剑刃穿过另一侧的皮毛,噗的一声砍进了地上的泥土里。
哗啦一声,喷溅而出的腥臭鲜血将他半身都浇得湿透,被剑刃斜肩切成两片的突狼带着破碎的内脏倒地,热气腾腾的恶臭扑面而来,带着充沛的血气。
他一直保持着挥剑的动作一动不动,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场面,几乎不敢相信是自己的作为,而周围那充沛的血气也让他体内的种子欢呼雀跃的运转起来,加快了吸纳的速度。
“你很有用剑的天赋……作为一个人类来说,干得很不错。”
萨莉丝推开自己身边的沉重狼尸,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凯兰,修长的眉毛轻轻的挑了一下,似乎是为此感到惊讶。
……………………
半死的突狼在地上不甘的挣扎,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它的肩胛一直切到了侧肋——这是凯兰刚刚挥剑造成的结果,深可见骨,甚至能隐隐约约的看到筋膜之下蠕动的内脏。
刚刚经历过人生第一次杀戮的凯兰走到它的面前……说实话,除了那血腥的一瞬间,他其实并没有产生什么深刻的感想,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已经有点适应了。
再次将斩剑举起,地上垂死挣扎的突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居然从喉咙里挤出几丝哀鸣,同时拼命的扭动脑袋和身体,想要挣扎逃离,但却已经注定徒劳……或者说以这样严重的伤势,它哪怕能够逃走,也必死无疑。
哪怕是这样凶狠狡猾的恶兽。此刻挣扎起来居然也有了一点可怜的意味,让他都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刻,利刃便撕裂空气,劈入血肉之中,发出沉闷黏腻的可怕声响,将那个还在挣扎的脑袋从厚实的肩胛上切了下来。
浓厚的血腥气把他们的驮马吓得不轻,这可怜的大家伙正时不时的昂起脑袋,在地上急促的跺着蹄子,发出粗重的鼻息,就好像是在催促着他们赶紧离开一样。
但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这么一大堆肉就堆在这里,他们还不知道要走几天呢,可不能浪费了。
萨莉丝的黑色匕首同样也是用黑色的金属锻造的,既锋利又坚韧,只是轻轻一划,就能让厚重的皮毛整整齐齐的分开,然后将里面难以处理和保存的内脏通通扔到一旁,将那些带有脂肪的大块好肉切割下来,堆在马橇上。
至于那些厚实的皮毛,他同样捡比较完整的两张剥了下来,只不过由于手艺不精的缘故,剥得不太干净,之后还要另做处理,甚至连那些锋利的獠牙都敲了十几颗——这东西说不定以后能当做箭头使用。
在这个过程里,他也在不断的吸纳周围弥漫的血气,不放过任何有用的东西。
当然,由于深刻意识到了丛林的危机四伏,他们没敢在此久留,抓紧时间收拾的差不多了之后,便把剩下的留给了丛林当中其他的食肉者和分解者,赶着驮马拉着木橇离去。
………………
天色接近黄昏,被即将落下的太阳映照的一片金黄,在森林旁的这片营地里,足足有2000多个异种来来去去,烹煮食物的黑烟汇聚成几十个明显的烟柱,闹哄哄的就好像是一个诡异的菜市场。
而在靠近营地边的林地,则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景象——大量身强体壮,身披铁甲的异种们结成队伍,手持长矛,长刀,长戟,还有手持弓弩的同伴掩护他们,另一些则举起斧头和锯子大肆砍伐着树木和灌木丛,清理出一片空地来。
这些家伙毫无疑问称得上精锐,比起那些在营地当中闹闹哄哄的同类来说,他们的体格更加高大,额头上的角也更加的明显,手里拿的武器都没什么裂痕和锈迹,身上也披着足以遮蔽重要器官的铁甲,甚至于行动起来都有几分纪律。
额头有着雄伟双角的巴萨就站在他们中间,满嘴的獠牙利齿不断的摩擦,一块血淋淋的肉就抓在左手里,时不时的啃上一口。
又一棵大树被斧锯所断,轰隆一声在他旁边倒了下去,几个拿着砍刀和斧头的家伙立刻围拢上去,削掉多余的枝,只留下结实的树干,然后用绳索和牲畜拖走。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猎杀这片森林原先的王者,追回那被窃贼掠夺而去的法角,为此他甚至不惜削弱北方营地的防御……但好在,一个陷阱,一个量身定做的陷阱已经快要成型,那头该死的总是妨碍他的恶兽,迟早要栽在自己手里。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不能让北方长时间虚弱,那里还有着敌人正在与他们对峙,更何况法角和他的感应也越来越弱,再继续拖延下去,他便会彻底丢失踪迹……想到主人可能的雷霆震怒,以及自己要面对的凄惨下场,就连他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