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像灌木和杂草结出来的果实一样散得到处都是,一只利爪足有尺余的巨大脚掌踏进了荒草之中,金黄色的毛发耀眼的就像镀上了一层阳光,此刻也覆盖上了大片粘稠的血污。
森林之外的那片被砍伐的空地上,汇聚了更多的污秽之物,它几乎要本能地一跃而出,撕碎他们的阵列……但前方那个肌肉厚重的强大家伙已经让它敏锐地意识到了威胁,加上周围那越聚越多的长矛长刀,贸然出击恐怕讨不到任何好处。
于是乎,尽管对这些污秽存在恨之入骨,它还是暂时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缓缓的向后退去,进入自己最具优势的战场,只是用冰冷的巨大眼瞳注视着他们,等待他们自寻死地。
………………
本就暴躁易怒的巴萨,此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肌肉抽搐,拎起自己的尖刺长柄锤重重的一击捣碎了旁边一块足有半个人大小的石头,让周围的其他异种连气都不敢出,却也只是一种无能狂怒罢了……
斯卡瑞尼德……意为撕裂天空者,是这片土地上最为强大的恶兽,那坚韧无比的喙爪足以将普通金属的盔甲当做软纸壳一样来撕裂,庞大的身躯却又像猫一样灵巧,甚至可以在高大的树木上快速攀爬,一支身披重甲的精锐小队都会被轻而易举的屠戮殆尽。
而如果是平时碰到这样一个棘手的家伙,他多半会选择带领族群退却,没必要和对方硬拼,毕竟哪怕赢了,也只能得到一堆肉……而他们却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样亏本的买卖没人会去做。
而这家伙又和他们是天生的死敌,只要见到了,必然要拼个你死我活……可以说他现在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选择。
“佛格!萨根!欧里切!”
他怒吼着喊出三个名字,身后同样头长法角的三个首领忙不迭的从队列当中冲出来,跪倒在他的脚下。
“把所有能够拿得起武器的蹄子都给我召集过来!所有!明天之内我们就得宰了这个该死的畜生。”
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个家伙,有些惊恐的抬头开口:
“那北边的营地怎么办?大人,我们还需要防守。”
“留下100个!其他的都调过来。”巴萨粗大的鼻孔里喷出如同蒸气一样滚烫的鼻息:
“先抓到那些该死的懦弱的小偷,否则主人怪罪下来,我先凿碎你们的脑袋!”
于是其他异种再无疑惑,轰然领命,立刻开始乱糟糟的忙活了起来。
……………………
“不能浪费,都得带上。”
凯兰念念叨叨的收拾好自己的全部家当,比较沉重的放在马拉的木橇上,轻一点的则背在身上,清晨的阳光穿透树林的缝隙照在这片空地,让那碧绿的草叶更加清亮,空气当中的微小雾气在光柱当中穿梭,撒下一片朦胧。
他的便宜师父萨莉丝还是躺在马拉橇上,两条腿已经被他用直一点的棍子固定了起来,此刻看起来精神也同样不错,只不过态度没有这匹小马热情,他也都有点习惯了。
修整一夜之后,就要趁着早晨凉爽,赶紧出发……实际上他甚至想过凌晨出发,但考虑到人生地不熟和森林中可能存在的猛兽,还是这样做更安全一点。
用树枝做成的鞭子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抽,溅起一阵烟尘,一个诡异的组合就这样在森林里开始了他们的路途,阵容包括一匹刚刚从海里游出来的马,一个刚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奴隶,以及一个两条腿被打断的莫拉希尔……是否是被打断的,还有待商榷。
………………
“你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吗?会跑到这里来打劫,应该有所了解才对吧?”
这片森林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道路,只能选择在那些树木和灌木比较稀疏的地方硬挤过去,马是不愿意走在前方被荆棘扎的,所以还得靠凯兰一个人用斩剑在前面开路。
而在砍了两下之后,他便立刻将那一丝的怀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荆棘以及草叶虽然都是些脆弱的东西,但聚集起来却错综复杂,他剑刃的指向只要稍有差错,就不能顺畅的一剑斩开,必须要补上第二下才行。
而且森林里别的难说,但这种纠结在一起的灌木荆棘,杂草什么的,可是应有尽有,也就意味着他有着充裕的可以用来检验自己挥剑方法的靶子,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因地制宜的好方法。
“从这里一直往南走,应该就能到你们人类说的崔特领,其他地方我就不知道了,我光顾你们人类的城市一般是为了奴隶,所以不怎么深入内陆。”
如同光亮刀锋一样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危险感,就好像有锋利的刀刃抵上了背心一样,他一开始还会因为这种感觉一惊一乍,现在却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奴隶?”满头大汗的凯兰双手高举斩剑,吐气开声一剑斩断了眼前灌木丛的小半,然后回头拉住缰绳:
“你们难道还能冲进城市里去抓奴隶吗?那里的卫兵不阻止你们?”
“只有大家族的船队才能做到那种事,我的船只是过去购买奴隶的罢了,而且就是从那些所谓的卫兵和城市的黑帮手上购买……调整你的呼吸,你要把自己憋死吗?牢牢记住,呼吸先乱的那一个往往要先死。”
凯兰继续挥剑,劈入一丛荆棘藤蔓之中:
“那些奴隶是从哪儿来的?他们不可能直接绑架市民吧?”
“之前确实有一些,但大多是破产的倒霉蛋,之后就是难民。”
“难民?”凯兰的心中一沉……他可还没忘记那个倒霉孩子原先就是一个难民。
“没错,难民……自从那群带角杂种南下,你们人类的国度就已经沦陷了不少,从那里逃过来的难民就算在路上死掉大部分,也足以将这里的城市塞的人满为患,这里的领主也基本上不管他们,每天都有大批人饿死,为了活命,有的是人主动当奴隶。”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带着浓厚的血腥味以及腐烂味儿,让他听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几乎看到了那尸横遍野,腐尸成山,乌鸦漫天的可怕景象。
“……”他没有继续开口,问为什么要去那里购买奴隶之类的——哪怕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那里的奴隶价钱已经低贱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在那里买奴隶不是更划算吗,还用不着死人。”
将眼前的一丛灌木拨开,映入眼帘的又是新的茂密树丛,似乎永无尽头。
凯兰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心脏沉重的就好像压上的两块石头……这个时代真正的残酷再次在他面前掀开了冰山一角,人命在这里是真正的贱如蓬草,他在这里同样是一粒无人在意的灰尘罢了,眨眼之间就会被残酷的风吹走。
他再次调整呼吸,以比之前还要认真的态度再次挥起了剑,胸中流转的一点煞气每一次流转都会让他的四肢百骸生出一点微弱的力气,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一直到现在都保持一部分体力。
一种本就深刻的觉悟继续在心中坚定……他需要力量,而且是迫切的需要,只是从那个笼子里逃出来不算什么,接下来还会有无数的困境落到他头上,要想远离悲惨的命运,他就必须要强大起来。
之前在海边被屠戮殆尽的莫拉希尔们所产生的充沛血气早就在海面上散去,营地当中他又不敢久留,所以他在些地方并无什么收获……但这个世界恐怕不会缺乏煞气充沛的地方——单从这一点来说,他似乎还该死的未来可期?
心思复杂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用破破烂烂的袖子擦掉额头的汗,抬头看向从树林的空隙当中穿过的阳光……哪怕是在炎热的天气,这里也始终有着一种阴寒,树木的根部和周围的石块上也总是生出青苔,让人手指发麻……但他对这里却已经有了一丝诡异的安全感——毕竟直到现在,他也没在森林里碰到什么危险,不是吗?
“呵吼吼吼——!”
带着腥骚味的低吼声突然从旁边响起,在汗毛乍竖的一瞬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惨叫和温热的鲜血泼在了他的脸上。
一只四肢抽搐的黑毛走兽正在他的旁边痉挛,锋利的黑色匕首从耳根刺入,直灌入脑,坐在木桥上的萨莉丝手指还保持着投出去的余姿:
“别发呆,是林子里的突狼!”
他立刻抽身后退,远离了那片刚刚劈开的灌木:
“没说出来的也能算乌鸦嘴吗……”
与此同时,前方的灌木也立刻震动了起来,并且这种危险的草叶抖动声,还在向着他们两侧蔓延——显然这些成群结队的带毛畜生正在准备包抄他们。
他的手几乎都哆嗦了起来,但随着他咬牙握紧剑柄又恢复了冷静,双手交错,将剑刃直直的指向自己前方,然后背靠那匹驮马的身体。
茂密的灌木丛为这些危险的野兽提供了遮挡,他根本不知道来袭的有几只,而刚刚如果不是他的便宜师傅出手相助,恐怕他就得被那只狼扑倒,然后被拽进草丛里去……
一只手拔出了他的短刀,紧接着便传来身体上的甲片和木头摩擦的声音,他连头都没有回,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了掩护。
驮马正在有些惊慌的左右摇晃脑袋,一副想要挣脱背上的束缚跑出去的样子,他连忙抓住缰绳,安抚着这个大家伙的情绪,同时一刻都不敢放松的注视着周围动向。
这些家伙明显很聪明,发现猎物已经有了警惕之后,迟迟没有发起进攻,只是不断的在周围闹出动静,试图用恐惧让猎物主动逃跑……但凯兰很清楚,这个时候跑只是自寻死路,只有击退它们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