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情不亲自动手去做,恐怕永远不会理解究竟会有何等的难度——就比如在只有一把小刀的情况下,点起火来。
人类的生活离不开火源,它不但能够驱逐野兽,提供温暖,烘干衣服,还能去除食物的腥骚冰冷,让其变得柔软而易于消化,尤其是在这黑暗而荒凉的海边森林当中,点起一堆火就尤为重要。
此处已经是树高林密的森林深处,就连灌木都密密麻麻地长成了连绵的绿色护墙,所以他也没有太过担心火光暴露位置的问题,大不了待会儿再弄几块石板来尽量遮住,至于食物……他转头看向马拉木橇上的那个湿漉漉的木桶。
用短刀撬开木桶的盖子,映入眼帘的是已经被海水沾湿的面粉,板结成了块状,已经受到污染,难以食用,但将这一层足有巴掌厚的面粉剥开,里面却依旧能够看到足以称得上干燥的面粉,就像被一个厚厚的壳子所保护起来的果肉一样。
依旧完好的面粉最后装了半个麻袋,这便是他们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主要的粮食,除此之外,他还在岸边搜集到了一箱肉干,似乎是因为下面垫着的稻草的缘故,没有怎么泡湿。
黑乎乎的肉干经过烟熏和风干,很耐储存,但也辨认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肉……如果是在那些异种的营地里找到这这玩意儿,他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因为谁知道会不会是人肉。
这个过程却出乎他意料的艰难,过去看荒野求生所积攒下来的丰富经验,让他选择了最简单好用的摩擦生火法——也就是用一块较软的木头作为底毡,上面挖一道槽,开一个小洞,让燃屑可以掉下去,再用一块坚硬的木棍在槽上摩擦,直到产生燃屑,就可以掉落到衬在下方的火绒上,点燃火源。
“你在干什么?人类。”
就在这个时候,他那个便宜师父却突然开口。
“当然是在点火,我们总得吃点热的。”
他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手中的摩擦,还从地上找了一些粗糙的沙砾放进了木槽里,希望增大摩擦的阻力。
“……用这个。”
一把匕首被丢了过来,带着利箭一般的呼啸声,咚的一下扎到了他旁边的树干上,尾部还在微微震颤:
萨莉丝不知是常态就是这样,还是受到重大打击,有些低沉,此时说话都有一种惜字如金的冰冷感,做事也相当的雷厉风行,就比如这从眼前擦过的匕首就把他惊的一愣。
他扭过头去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对方已经重新躺了回去,于是也就不再浪费时间,将旁边的大斩剑放倒,果然看到尾部有着粗糙的金属磨砂质感。
就这样,靠着这方便的打火装置,他很快就引燃了火绒,然后手忙脚乱地将干枯的细碎树枝摆放上去,不一会儿就有火焰冉冉升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随后再将从周围取来的溪水倒进罐子里,再放面粉进去揉搓成面团,然后用三根树枝搭成架子,将铁锅挂上,烧热之后放上面团,盖上盖子。
伴随着热量稳定上升,里面的面团就会被逐渐烤干、烤熟,只不过因为没有发酵的条件和机会,这样的死面饼会更加耐咬,没有松软口感的同时也更加的顶饿。
紧接着他把肉干掰碎,放进罐子里加水,将已经烧得红热的木炭集中到罐子的底部,接着在周围堆柴,很快就将里面的水煮沸,逐渐传出肉干被煮软煮香的味道。
那匹倔强的驮马正在旁边啃着地上的嫩草,耳朵时不时的扑打一下,驱赶在自己眼前盘旋的飞虫,粗重的鼻息吹散地上的落叶。
而已经暂时无事可干的他,却不由自主的将视线放到了这匹马正在啃着的那一丛植物上——既然马敢吃,应该是没有毒的吧?
于是他爬起来走过去从地上拔起来了一颗,然后从中间折断,仔细的闻着汁液的味道——一股辛辣芳香的刺激性气味冲入鼻腔,足够浓烈,而且足够熟悉。
“……这不就是野葱的味道吗?但样子又有点不像,只不过叶子确实是中空的,味道也很香,应该可以……”
就这样,在马儿不满的鼻息当中,他连续采了几把这种植物,然后在手里折成小段,放进了煮着肉汤的罐子里,不一会儿,肉汤的香味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浓烈和芳醇。
面饼也已经被烤制完毕,表面带着一层焦黄的色泽,被他用匕首划成几块,正在冒着热气,再把汤倒进两个深口盘子里,一顿虽然简陋,但还说得过去的晚餐就出现在了面前。
说实话,这是凯兰在这几天来第一次看到像样的食物,之前他唯一能吃到嘴里的东西就只有发霉发酸的面包和菜叶子,今天的一路奔波和饥饿也因为逃出生天的兴奋而被暂且压下。
但在此时此刻,这属于真正食物的香气传进鼻子里,立刻就唤醒了他那汹涌澎湃的饥饿感,身体也立刻就产生了反应,空空如也的胃部开始痉挛并发出响声。
“咕~”
“咕~~”
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从旁边同时传来,凯兰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旁边,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简陋的马拉木橇和上面躺着的身影,就连姿态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刚刚听到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要不要一起吃点?”他试探性的开口发问,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更加确认了刚刚听到的声音是错觉。
“咕咕~~……”
更加响亮的声音跳了出来,而他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肚子传出来的,那个躺在木橇上的身影也立刻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就好像触电了一样。
凯兰先是一愣,紧接着哑然失笑,看着对方猛然攥紧的拳头手甲,他连忙止住了笑意,紧接着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试探性的开口:
说着,他拿起一块烤的焦黄的面饼递了过去,小麦的香味缓缓散发……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只漆黑的手甲悄悄接过。
“这里还有汤。”
盘子同样被悄悄接过,萨莉丝似乎是特意把自己隐藏在火光之外的黑暗里,夜色渐深,篝火当中的木柴在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焰轻快的跳跃,将温暖和光明散播到四处。
…………………
一只沾满了泥巴的蹄子踩进了草丛里,带刺的植物种子和杂草在上面挂的到处都是,头上长着短角的异种拉扯了一下手中的皮索,被束缚住的猎犬就按照主人的命令向前探闻。
像这样的组合,在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是,凶悍的猎犬在异种们的驱使下四处寻找着踪迹,长矛和短刀劈开灌木丛的阻拦,整个森林都在被有条不紊的清理。
奉巴萨大人的命令,他们要寻找任何走出营地的痕迹,寻找那群懦弱盗贼的踪影……把这事情做成功了没什么奖励,但要是做不好,肯定是有惩罚的,谁也不敢去面对那个惩罚,因为那几个被捏爆脑袋的倒霉蛋已经足够让他们噤若寒蝉了。
用脚踢了自己的猎犬一下,换来了一阵不满的低吼声,手里拎着斧子的异种探着脑袋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同时也皱着自己的鼻子,发挥着那虽然逊色于猎犬,但也称得上优秀的嗅觉。
但就是这么一探头,他却猛然僵硬了下来——一股可怕的腥臊味道扑鼻而来,几乎在一瞬间就唤起了他位于基因深处的恐惧,一种刻骨的,寒冷的,要命的惊慌,一瞬间就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忙不迭的向后退去。
他的猎犬表现的比他更加不堪,而且先他一步闻到了那种味道,此刻浑身战栗的就如同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发出凄惨的哀嚎和悲鸣,拼命的想要挣脱他紧紧攥在手中的绳索,腥臭发黄的尿液控制不住的顺着垂下来的尾巴流淌。
“这!这这……这是!——”
他哆哆嗦嗦的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有说得出口。一声凄厉的惨叫就从旁边轰的一下炸开,紧接着伴随着凶暴的怒吼声,一团腥臭的东西啪的一下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颤巍巍的扯下脸上那软趴趴的玩意儿,这才发现那居然是半幅血淋淋,还带着食物残渣的肠肚……
等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视线线好不容易扭转过去,就看到一个金黄色的庞然大物已经一爪将自己的一个同伴撕成了几段,然后又一脚将一只猎犬踏成了肉泥,正在他们当中肆无忌惮的开始屠杀。
“唳!——吼!!!”
尖锐如同砸钢断铁一般的啸音在他的耳边猛然炸开,末尾却又带着沉重而威严的,如同闷雷一般的低吼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沾满碎肉和血迹的利爪占据了自己的整个视野,然后便是骨断肉裂的可怕的声响。
………………
凶戾无比的吼声震彻着整片森林,原本进去探查的小队都忙不迭的向外面逃跑,猎犬比他们的主人跑得更快,但惨叫声还是连绵不绝,能够成功活着逃出来的,寥寥无几。
每个成功活命的家伙嘴里都在呼喊着一个名字,吓得抖若筛糠,魂不附体,就好像在呼唤着什么可怕的诅咒和魔法。
“斯卡瑞尼德!”
提着一个末端足有人头颅大小的尖刺长柄锤的巴萨怒不可遏的站在森林之外,伸手一把抓住了个刚刚从里面跑出来,慌不择路向着他的身上冲的异种,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脑袋,就像拧断果柄一样拧了下来。
“都给我站住!”他怒吼着捏碎手里的脑袋,破碎的骨片和脑浆从手指的缝隙当中被挤压出来,足有一个人腰粗细的臂膀青筋暴起。
每一声惨叫都不悠长,短促的就好像从肺里挤出的最后一声叹息,而这也意味着他们死的极快,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什么反抗,就会被撕成碎片,成为土地的肥料,用一种可怕而沉重的事实告诉这里的所有异种他们所要面对的对手究竟有多么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