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侍奉,不过是伪物们的抱团取暖
教室的暖气再足,也化不开人心之间的坚冰。
由比滨结衣的笑容太耀眼,像在提醒我「现充都该被踢下地狱」。
雪之下雪乃还是老样子,完美得让人火大。
可为什么……我会开始计算距离社团活动还有多少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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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开得很足,金属散热片嗡嗡低响,把密闭部室烘得燥热。
窗玻璃内侧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光秃的枝桠都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廉价的磨砂纸看世界。
这温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昏昏欲睡,或者产生“啊,真暖和”这类廉价的感慨。
但对我来说,它只让皮肤发黏,呼吸间带着一股空调独有的、灰尘被加热后的古怪气味。
人心的距离,可不是靠这点机械的热量就能拉近的。
不,或许正相反。过于刻意的温暖,反而让那种冰冷的隔阂感更加凸显。
每个人都缩在自己无形的壳里,揣测着、计算着、表演着。
真货也好,伪物也罢,在这种人造的舒适里,都显得格外滑稽。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带进来一丝走廊的清冷空气。
由比滨结衣像只谨慎的小动物探进头,栗色的团子头随着动作晃了晃。
看到我,她的眼睛立刻弯起来,嘴角扯开一个过于标准的笑容。
「呀哈啰,小企!果然已经到了呢!」
声音清脆,带着刻意营造的活力。
她侧身挤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散发出甜腻的黄油和糖的香气。
大概是新上市的曲奇,或者什么限定点心。
现充们总喜欢用这种甜蜜的小道具来维系表面关系,仿佛分享零食就能让彼此的羁绊加深零点一个百分点。
太耀眼了,这种毫不设防(至少表面如此)的笑容,这种理所当然的亲近姿态。
简直像在无声地宣告:看,我们是一个圈子哦,我们是“朋友”哦。
每次看到这种笑容,我胃部深处都会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
并非针对由比滨本人——她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恶意,只是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
我反感的是这笑容所代表的整个体系,那些沉浸在肤浅社交中、用无数伪物填满空虚人生的现充们。
理论上,他们都该被踢下地狱,至少也该被发配到孤岛上去进行一下再教育。
当然,这只是我安静而正确的个人观点。
「由比滨同学,请不要在部室里大声喧哗,还有,零食的气味会影响阅读环境。」
清冽如冰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雪之下雪乃依旧占据着那个靠窗的、光线最好的位置,纤细的手指正翻过一页硬壳书的书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午后的微光(尽管今天并没有阳光)给她轮廓镀上一层冷淡的边,黑色的长发丝滑地垂落,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水晶工艺品。
完美。一如既往的完美。从无可挑剔的仪态,到一针见血的毒舌,再到那种仿佛独立于整个次元之外的凛然气场。
她大概真的相信依靠绝对的正确和个人的力量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吧。
这份毫无道理的自信和彻底贯彻自我准则的生存方式,坦白说,完美得让人火大。尤其是当这种完美,不经意间映照出自身的残缺时,那种火大就更添一层。
但是我已经不想她们埋着自己的秘密去欺骗别人,无论是雪之下还是由比滨,她们都怀揣着内心的秘密,以及总会时不时往我这边的眼神。
侍奉部。多么讽刺的名字。三个本质上都无法正常融入所谓“侍奉”活动的人,被强行塞进同一个空间,美其名曰解决别人的烦恼。
而最大的烦恼源,或许恰恰就是我们自己。
由比滨试图用笑容和点心粘合关系,雪之下用知识和准则划清界限,而我……我大概只是在旁观,用自己那双被平冢老师评价为“死鱼眼”的眼睛,观察着这出小小的、荒诞的剧目。
纸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由比滨似乎把点心放到了离我和雪之下折中的那张桌子上,然后拖开椅子坐下,动作有点小心翼翼的拘谨。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甜香,和暖气混在一起,更让人烦躁。
雪之下翻书的沙沙声规律而清晰。我面前摊着一本文库本小说,但视线早已没有聚焦在字句上。
窗上的白雾似乎更浓了些。
我无意识地看着那片模糊的白色,直到它开始缓缓汇聚,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下蜿蜒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书页边缘蹭了蹭。
然后,我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滑向了墙壁上的圆形挂钟。
时针和分针构成一个钝角。距离平冢老师规定的、所谓社团活动开始的标准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我的大脑会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细节上自动运行计算程序?
不是期待。
绝对不是。
社团活动无非是看看书,偶尔被卷入麻烦,听雪之下用正确但刺耳的话分析问题,看由比滨笨拙地打圆场,最后通常由我以某种自爆的方式收拾残局。
一套令人疲惫的流程。
那为什么……
暖气还在嗡嗡作响。由比滨似乎在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一小块脸颊。
雪之下放下了书,拿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氤氲的热气短暂模糊了她精致的下颌线。
部室里很安静,只有这些细微的声响。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规律的跳动。
咔。咔。咔。
像某种倒数。
我收回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水痕割裂的、模糊的灰色天空。
还有十六分三十秒。
啧。这该死的暖气,果然还是开得太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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