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开整,整个取经团队的氛围瞬间一变。
孙悟空咧嘴一笑冲着师父眨了眨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
他收敛了全部气息,一个跟斗翻上云端化作了一只鹰隼,将下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行,这么看来悟空的演员素养还是很高的,知道找一个能第一时间支援的绝佳机位。
猪八戒拍着胸脯保证过后,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
他扛着九齿钉耙小心翼翼地钻进路旁的灌木丛中,但肥胖的身躯因为紧张还压断了好几根树枝,发出一阵阵的咔嚓声。
八戒啊八戒,让你演戏不是让你去搞破坏的,别戏没开演就先把自己暴露了啊。
玄奘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目光最后落在沙悟净身上。
悟净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行李担子靠在一块巨大的山岩后,自己退入岩石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与那块岩石融为一体,气息沉静如水,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完美。
悟净天生就是演背景板的料呐,一如既往的让人放心。
演员各就各位,现在,该他这个主角登场了。
玄奘牵着白龙马,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约莫半里地,来到一处林间的空地。
此地背风向阳,旁边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是扎营歇脚的绝佳位置,也同样是一个完美的钓鱼点。
他将白龙马拴在一旁的树上,特意没有卸下马背上的鞍鞯和行李,营造出一种只是临时歇脚,随时可能离开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玄奘走到空地中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僧袍,从容地盘膝坐下。
阳光洒下,金色的光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正好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而柔和的金边。
很好,氛围也十分完美。
玄奘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神情庄重而宁静。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在脑海中最后过了一遍今天的剧本。
白骨精这种杨改,最核心的执念就是对存在这一概念的极致渴求。
对付这样的角色,不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说教就能度画的,必须得让她自己认识到,她所执着的本身就是虚妄。
从最基本的地方彻底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因此,在自己脑袋里寻摸了半天的玄奘发现,最好的选择莫过于那部乌巢禅师给予的《多心经》。
其中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的思想理念就十分合适解开对方的执念,也能从最本源上吸引对方的注意。
一切准备就绪,玄奘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在心中定了定神,唇齿轻启,开始低声诵念起那烂熟于心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但在【言灵·普渡】那直抵人心的力量加持下,仿佛每一个字都拥有了生命。
这不再是简简单单的诵经声,而是一种奇妙的律动,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这股力量以玄奘为中心,如同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般向着整片白虎岭扩散开去。
这股力量,并不起眼,就是一股纯净到了极致的灵魂气息。
山林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风声停歇,连虫鸣声都渐息了。
一种压抑冰冷,带着千年沉淀的死寂气息从山岭的深处悄然苏醒。
来了来了。
玄奘的诵经声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心神已经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一股偏执又带着绝望的妖气,就好像是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般,被他这团行走的灵魂大餐牢牢吸引,从山岭深处急速靠近。
这感觉,多少是有些真不好受啊。
就像独自在荒野里遇见了一条滑腻的毒蛇,尽管看着一动不动的,但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就像是评估着从哪里下口最好一样无比渗人。
玄奘现在就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感受到那股气息之中蕴含着的强烈情绪。
贪婪,渴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
那妖物并没有立刻现身,她极其的警惕,一直在空地周围的林间阴影中来回盘旋的额窥探着。
玄奘心中了然,对方这是对现在的情形多少有些疑惑,正常,毕竟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待在这里多少是有些可疑了。
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的判断没错。
这白骨精能在这妖魔遍地走的地方存活千年还没被别的妖怪吃干抹净,靠的绝不仅仅是幻术之类的能力,更可能的是因为她这份深入骨子里的谨慎。
而玄奘看中的也正是对方的这份谨慎多疑的本性,这对于之后自己要派遣给她的任务来说简直是绝配。
今天就是你的第一轮面试了,可千万别让贫僧失望啊。
玄奘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诵经声都因为心有所感而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他坐在那里一丝不苟的默念着经文,表现出一副毫无防备,一心就沉浸在佛法世界里的普通人模样。
这种纯粹的祥和与纯净,对于白骨精那存在千年的饥渴来说简直就是最后一根压垮理智的稻草。
终于,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对峙之后,那股盘旋的妖气倏地动了。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玄奘感觉到,周遭的那股原本庞大而驳杂的妖气,在瞬间收缩凝聚,然后伪装了起来。
所有外放的怨毒与阴冷都像是被一层巧妙的外壳包裹住了,在别人的感知里变得人畜无害起来,甚至还有那么点儿楚楚可怜的意味。
紧接着,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响起,一个苗条的身影缓缓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裙,上面还打着几个小小的补丁,但浆洗得十分干净。
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略显苍白的瓜子脸上,一双大眼睛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采,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她的怀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草药。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那纤细的影子拉得老长,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无助,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将她吹倒了似得。
演技不错啊。
服装,道具,表情,都完美符合一名误入深山的采药女的形象。
对方的幻术似乎不单单是改变形貌,而是连气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难怪在原著里就连八戒和沙僧都看不穿,也就悟空有专属神通火眼金睛才能看得分明。
自己也就是恰好在前面开了【言灵】的心感外挂,不然这会儿怕是也真要被她骗过去了。
尽管伪装的十分优秀,但她的眼神戏怕是还需要再练练,虽然只是瞟了一眼,可对方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念简直太扎眼了。
玄奘心中评判吐槽着,表面上却依旧双目微闭,宝相庄严,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所觉,口中的经文也进入了最后的部分。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玄奘才缓缓收声。
整个林间空地,再次陷入一片宁静。
采药女见他诵经完毕,似乎这才鼓起了勇气,迈着小碎步一点点地向他靠近。
一步一步的,她在距离玄奘不足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些怕生,在山野里遇见了个陌生异性因此不敢再上前。
她抱着竹篮,表情中带着几分惊慌与好奇,怯生生地开口,“这位……长老,小女子有礼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莺一般,婉转动听,让人一听就觉得心底里有些痒痒的。
玄奘闻言,仿佛刚刚从深沉的禅定中回过神来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温润的眸子里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