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牙,陈忘换上校服。
浅蓝色的上衣,深蓝色的裤子,胸口绣着“市一中”三个字。
陈忘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老三老四还有老二挤在门口,推推搡搡。
陈忘拉了拉书包,开始招呼起这群分裂人格们:“走吧。”
反正也拦不住这群幻觉。
一人三诡走出公寓,电梯刚好停在这层。
门打开,里面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公文包夹在腋下,正低头看手机。
陈忘走进去,按下一楼。
老三老四老二也跟了进来。
那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陈忘靠在电梯壁上,眼睛半闭。
老三凑到中年男人旁边,歪着骷髅头左看右看。
“老大,这人味道好香啊。”它用只有陈忘能听见的声音说。
“闭嘴。”陈忘懒得理它。
幻觉而已,说什么都没意义。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从15跳到14,又跳到13。
老四突然伸出一张脸,贴到了中年男人脸上。
两张脸重叠在一起,诡异至极。
那男人浑然不觉,还在专心致志地刷着短视频。
“别闹。”陈忘提醒道。
老四不情不愿地缩回去,那张脸在它身体表面游走了一圈才消失。
叮——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陈忘率先走出去。
那个中年男人也跟着走了出来,步伐稳健,丝毫没有异样。
老三在后面嘀咕:“真可惜,看着就很好吃......”
“你再说一句试试。”陈忘头也不回。
骷髅架子立刻闭上了嘴。
准确说,是用骨爪捂住了下颚。
走出公寓楼,晨光洒在街道上。
这是个普通的早晨,上班族匆匆赶路,早餐摊冒着热气,公交车呼啸而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陈忘往学校方向走,老二老三老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路过早餐摊时,只有半截身体的卖煎饼大妈笑眯眯地招呼他:“小陈啊,今天不买个煎饼?”
“不了,谢谢。”陈忘摇摇头。
他刚吃过饭,一点都不饿。
大妈也不强求,继续忙活着手里的活计。
老三凑过去看了看铁板上血肉模糊的煎饼,围裙上又渗出血字:这个也能吃吗?
陈忘瞪了它一眼。
骷髅头悻悻地退开。
走了十几分钟,学校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校门气派,教学楼崭新。
陈忘刷卡进门,保安大叔缓缓转头朝他点点头,诡异一笑。
“早啊,陈忘。”
“早。”
老三老四老二也跟着往里走,保安大叔却没有任何反应。
陈忘早就习惯了。
幻觉嘛,别人当然看不见。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晨读。
陈忘的班级在三楼,高三七班。
他爬上楼梯,推开教室门。
班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背书。
陈忘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他径直走过去坐下。
刚放下书包,同桌顶着个诡异脸就立马凑了过来。
“卧槽,陈忘你昨晚干嘛去了?眼圈这么黑?”
张凯是个微胖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面容血肉模糊,说话大嗓门。
“没干嘛,睡晚了。”陈忘随口敷衍。
张凯话音刚落,老三就凑到他脑袋旁边,骷髅脸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老大,这家伙好吵。”
陈忘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头都没抬,闷闷道:“你比他还吵。”
张凯愣了愣,推了推眼镜:“啊?你说啥?”
“没事,自言自语。”陈忘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老四飘到讲台上,那张脸又在身体表面游走起来,时而出现在胸口,时而出现在背后,它像个无聊的孩子,在黑板上用手指画圈圈。
当然,黑板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陈忘瞥了它一眼,继续背书。
张凯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诶,昨天那道数学题你做出来了吗?最后一问,我算了半天都不对。”
“没做。”陈忘言简意赅,他昨晚光顾着和这三个幻觉斗智斗勇了,哪有时间写作业。
张凯叹了口气,身体表面渗出几滴血珠:“完了完了,老师肯定要批评我。”
教室里陆续进来更多同学。
有的人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走路时晃来晃去。
有的人拖着半截身体,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还有个女生飘进来的,脚尖离地三厘米。
大家都很正常,该聊天聊天,该背书背书。
老二一直站在陈忘身后,像个称职的保镖。
老三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骷髅下巴搭在窗框上。
操场上已经有班级在跑操,整齐的队伍,统一的口号。
只是跑在最后那排的几个学生,拖着半截身体艰难前进。
“真努力啊。”老三感叹。
陈忘没理它。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拎着个公文包,西装笔挺。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但说话中气十足:“同学们早啊,昨天的作业都完成了吗?”
零零散散的回答声响起。
班主任在讲台上放下公文包,目光扫视全班:“那好,课代表把作业收上来。”
课代表站起身,是个瘦高的男生,走路时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开始收作业本。
老四突然飘到班主任脑袋上方,那张脸对着他的头顶做鬼脸。
班主任浑然不觉,继续整理讲台上的教案。
陈忘捏了捏眉心。
这些幻觉一天比一天闹腾,不知何时才会消失……
课代表收到陈忘这里,伸手要拿作业本。
陈忘翻了翻书包,掏出昨天的英语作业递过去。
“数学呢?”课代表问。
“忘带了。”陈忘面不改色。
课代表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后收。
张凯小声嘀咕:“你明明就没写......”
“你声音太大了。”陈忘提醒。
张凯立刻捂住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渗出更多血迹。
老三突然转过头:“老大,窗外有东西在看你。”
陈忘侧头望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湛蓝的天空和飘动的云朵。
“又瞎说。”他收回视线。
但老三坚持:“真的有,就在那棵树后面。”
陈忘懒得争辩,低头继续看书。
幻觉的话能信,母猪都会上树。
班主任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刷刷作响。
教室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偶尔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老二老三老四安分了些,各自找了位置待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忘撑着下巴,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