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忘依旧闭着眼睛，任由普通的卡通图案印花棉被，眨眼间转变成一个渗着血的残肢血肉组成的棉被。
慢慢地，那些残肢开始蠕动，一层层露出下面无数双腐烂的双手。
这些手全都伸向陈忘的身体，落在他的身上。
陈忘果真感到一股不舒服，眼都没睁，便一脚将这血肉棉被蹬出了个窟窿。
那些腐手趁机朝陈忘的大腿、小腿、脚腕抓去。
陈忘扭了扭腿，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轻轻一推，便将那些腐手推了下去。
“老二，你不缺只手吗？这有这么多，还不快来挑一只好看的。”
“老大，情报滞后了，我现在全身是手，缺别的部位了。”
所有的腐手停止了蠕动，有的掌心长出一张嘴，有的掌心长出一颗眼睛。
许多张嘴巴，同时发出老二的声音。
陈忘习以为常，翻身下床。
他来到洗手间洗漱。
拧开水龙头，流出的却是粘稠的、腥臭的、鲜红的血液。
陈忘看了两秒，随即大声喊道：“妈，妈——，妈——妈！”
一声声嘹亮且拖着长腔的呼唤，终于惹毛了厨房忙碌的老妈。
“大早上的喊什么喊！我真想把你舌头拔了。”
一个身穿脏污围裙的身影推开洗手间的门，露出了......戴着半框眼镜的骷髅头。
陈忘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拎起地上的马桶塞，怼到了这个人的脸上。
“老三？你个王八犊子，占便宜占到你老大头上来了，不给你感受一下爱的教育，你不知道大小王了是不是？”
老三敢怒不敢言，将手里的锅铲就哐哐哐敲在了洗手间的门上。
“老大冤枉，咱妈上班去了，我醒来就是这样啊。可能咱妈疼我，给我她的衣服穿呢。”
老三的解释显然没让陈忘消气。
马桶塞又在那颗骷髅头上摩擦了好几下，才被扔回地板。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学了什么新招？”陈忘揉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在背地里较劲。”
骷髅头嘎吱嘎吱动了动下颚，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老大明鉴啊，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学什么新招？你看看我这骨头架子，连内脏都没了，想藏私货都没地方藏。”
老三说着，还特意掀开了围裙，露出那副惨白的肋骨。
确实，一眼望穿，什么都没有。
陈忘哼了一声，指着水龙头：“那你解释解释，这又是怎么回事？”
粘稠的血液还在汩汩流淌，在白瓷洗手池里积起厚厚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腐肉的臭气。
“这个啊……”老三挠了挠头骨，“老二干的呗。它最近吃太多了，消化不良，到处漏。”
话音刚落，血液里突然冒出几只手指，在空中胡乱抓了抓。
陈忘面无表情地拧上水龙头。
那些手指啪叽一声拍在池壁上，像几条濒死的鱼。
“行了行了，别演了。”陈忘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地扫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几个昨晚又干什么去了？”
老三沉默了两秒。
围裙上突然渗出一片片血迹，组成了歪歪扭扭的字：老四说它饿。
“所以？”
所以我们出去找吃的了。
“找到了？”
找到了。
“人还是诡？”
......都有。
陈忘揉了揉眉心。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这几个家伙就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了，反正也管不住你们。”陈忘摆摆手，“早饭做好了吗？”
骷髅头立刻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颈椎骨都咔咔作响。
“做好了做好了！老大您的最爱——红烧肉配米饭！”
陈忘狐疑地看着它。
这骷髅架子，能做出什么像样的饭菜？
他带着怀疑走向餐厅。
果不其然，桌上摆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红烧肉，那是一盘鲜红的、还在蠕动的肉块。
每块肉上都长着细密的绒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老三。”
“诶！”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骷髅头咔哒咔哒地转了一圈，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像不像！老大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是傻子呢！”
“那你告诉我，”陈忘指着那盘东西，“这玩意儿我怎么吃？”
他之前确实也能接受生肉，但是这个蠕动的未免太过恶心了！
“这......这不是很新鲜吗？”老三小声嘀咕，“老四说新鲜的最有营养……”
陈忘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桌子晃了晃，那盘肉块立刻像受惊了一般，齐刷刷都滑进了盘子底部：“让老四自己吃去！给我重做！”
“好嘞好嘞！”老二顶着骷髅头端起盘子就往厨房跑。
骷髅头端着盘子消失在厨房门后，陈忘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新闻推送——《某精神病院昨夜失火，三十二名患者下落不明》、《市区再现碎尸案，警方悬赏十万征集线索》。
陈忘随手划过，没放在心上。
这世界哪天不出点什么事呢？
更何况都是他脑子里的幻想罢了。
比如现在这几个所谓的“老二老三老四”。
陈忘很清楚，它们不过是他大脑创造出来的虚拟人格。
要不然怎么解释？一副骷髅架子会做饭？血肉模糊的怪物会帮他打扫房间？
荒谬至极！
“老大，好了！”
老三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这次端上来的确实像那么回事了——白瓷盘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块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
就是肉皮上那几个类似眼睛的黑点让陈忘有点不适。
“这次总行了吧？”老三献宝似地把筷子递过来，“我特意挑了最嫩的部位！”
陈忘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味道确实不错。
他吃完一块，又夹了第二块。
那几个黑点在他咀嚼时爆开，流出微苦的汁液。
陈忘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三块肉很快见底，他又扒了两碗米饭。
老三站在旁边，骷髅脑袋一晃一晃，看上去颇为得意：“老大满意吗？”
“凑合。”陈忘放下碗筷，“下次少放点香料，太腻了。”
“好嘞！”
陈忘起身往洗手间走，准备洗漱，镜子里映出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