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显现,亦仅此初次现世一遭。】
【毕竟吾等不过凭依卡牌、方得勉强维系之存在。】
【此次机会难得,将军接下来还请专心观战。】
【吾将以眼下这一战,为将军展演——该如何运用,吾等之“才”。】
那声音清朗温润,却字字清晰如珠玉落盘,直接在老鲤的意识深处响起。
没有豪气干云的宣言,亦无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一种坦荡而笃定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话音落下,余韵仍在脑海中回响。
老鲤下意识地摩擦着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的一张琉璃卡牌。
牌面之上,正是那白衣斗笠、横握长剑的潇洒身影,栩栩如生,眉宇间的锐气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从容跃然“牌”上。
画像旁,三个笔力遒劲的炎国文字,也终于道明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友·徐庶】
就在老鲤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与嘱托时,前方徐庶头顶那张【玄剑】牌白光微绽。
紧接着,他与徐庶身前约半步之遥的虚空中,四道流光毫无征兆地垂直降下!
流光敛去,化作四张悬浮半空、微微发光的卡牌。
其材质与徐庶头顶那张如出一辙,但更显透明虚幻,边缘漾着水波般的光晕,仿佛并非实体,而是某种……投影。
老鲤定睛看去,不仅有杀之类的基本牌,还有锦囊牌的存在!
这还没完。
几乎就在四张牌显现的零点几秒后,其右侧再度落下两道流光,又是两张卡牌凭空凝现!
六张卡牌,整齐悬浮,静静排列在徐庶身侧,如同忠诚的侍从,又像是随时可供调遣的兵器架。
更让老鲤感到奇异的是,无论他如何移动视线,这六张牌总能维持在他视野中的固定位置,既不会遮挡视线,又清晰可见,宛若直接叠加在现实景物之上的幻影界面。
“这是……”
他刚想尝试用意念去触碰或感知,前方的徐庶却已然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去看身侧悬浮的牌。
徐庶只是朝着最先冲上来的那名持狼牙棒的萨卡兹佣兵,向前迈出了一步。
同时,口中轻吐二字,清晰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决斗。”
话音落下的刹那,徐庶身侧悬浮的六张牌中,位于左侧第二张的一张卡牌,仿佛被无形之手拈起,
牌面骤然亮起炽白光芒,随即“啪”地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细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老鲤看得分明,自己视野中对应的那张卡牌虚影,也同步化光消失。
【原来如此……】
老鲤瞬间明悟,他所见的,正是徐庶此刻可用的“手牌”。
按照徐庶所说,这次战斗他可以自主使用,但若徐庶不出手,这些牌……或许就需要由他来操控?
这“馈赠”的用法,竟是以他为媒介,为这些凭依而现的“英魂”提供力量与策应?
此刻,那名被徐庶定为【决斗】目标的萨卡兹佣兵,已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冲到近前。
见徐庶不闪不避,佣兵脸上狞笑更盛,口中呼喝着招呼同伴,粗壮的臂膀筋肉虬结,裹挟着恶风,朝着徐庶那看似单薄的身躯猛砸而下!
在佣兵看来,这白衣斗笠客身形比寻常萨卡兹矮小,武器也不过是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与自己这经过厮杀锤炼的体魄和沉猛武器相比,实在不够看。
方才那些光影音效虽有些唬人,但此刻近在咫尺,对方身上并无强者的源石技艺波动,也无慑人杀气,哼,不过装神弄鬼罢——
然而,就在狼牙棒即将触及徐庶斗笠边缘的瞬间!
一股莫名的、冰冷的直觉,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佣兵的脑海!
那并非思考得出的结论,而是一种被强行“灌输”的认知:
【全力!】
【唯有此刻倾尽全力,方有一线……生机?】
生机?什么生机?难道……我会死?!
荒谬的念头让他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但常年刀头舔血的本能,让他下意识遵从了这股直觉。
原留了三分力以应变的他,低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将全身气力尽数灌注于这一棒之中!
狼牙棒破空之声骤然凄厉,威力比之前更盛三分!
面对这陡然凌厉的攻势,徐庶终于动了。
他只是略微侧身,那角度妙到毫巅,恰让过狼牙棒最沉的锋端。
同时,一直横在身前的墨黑长剑抬起,并未硬格,只是顺着狼牙棒下砸的力道轻轻一引、一拨。
动作写意舒展,如拂柳分花,不带半分烟火气。
“铛——!”
一声并不如何响亮的撞击声。
那萨卡兹佣兵只觉得一股诡异柔韧的力道从棒身传来,自己那凝聚全身力量、志在必得的一击,竟如同砸进了层层叠叠的棉絮与流水之中。
浑不受力,原有的轨迹被轻易带偏,整个人重心随之前倾。
空门大露。
徐庶握剑的右手手腕顺势一翻,墨黑长剑连鞘如灵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佣兵的胸口。
内力一震,五脏俱损!
“噗!”
一声闷响。
那佣兵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双眼瞬间凸出,充满血丝。
狂暴前冲的力道戛然而止,随即如同被抽去脊梁的猛兽,轰然瘫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狼牙棒脱手滚落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交锋到倒地,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狭路相逢,勇进者胜。】
【惜乎,此獠全力一击,犹未能达【杀】之境界,故为【决斗】败者,合该殒命。】
又一段“常识”自然而然地流入老鲤的脑海,这让他原本仅仅只有些许概念的认知,变得更加清晰且具体。
“原来如此……”
老鲤目光锐利起来,
“在这套卡牌体系的底层规则里,哪怕不借助实体卡牌,只要自身技艺、意志、甚至一瞬间爆发的‘强度’达到某种标准,也能触发类似卡牌的效果?”
“而刚才那佣兵,虽然本能感到危机用了全力,但其‘全力’的质与量,依然够不到【杀】牌所代表的那种‘必杀’或‘致命攻击’的层次,所以在徐庶发动的【决斗】规则下,他因‘无法打出【杀】’而直接败北……”
这规则,既残酷,又精确得令人心悸。
“嗖——轰!!!”
就在老鲤心念电转之际,刺耳的弓弦爆鸣与沉重的破空声几乎同时炸响!
是那个之前射爆罗德岛车胎的魁梧萨卡兹!
他不知何时已重新装填好那具重弩,趁徐庶“解决”第一名佣兵、身形似有停顿之机,悍然扣动扳机!
粗短的钢弩箭矢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直射徐庶后心!
这一箭时机刁钻,距离极近,威力更是足以洞穿轻型护甲!
【小心!】
老鲤的警示几乎要脱口而出,身体也下意识前倾。
然而——
周遭的一切,骤然“慢”了下来。
不,不是慢。
是近乎……停滞。
飞扬的尘土悬浮在半空,保持着蓬松的姿态;那名魁梧萨卡兹扣扳机后因后坐力而微微后仰的动作,凝固成清晰的瞬间;激射而出的弩箭,箭杆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但飞行的轨迹变得肉眼可辨,箭镞一点寒芒,正缓缓地、一寸寸地逼近徐庶的后背。
除了老鲤自己,万物皆缓,几如静滞。
“这……?!”
老鲤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这绝非错觉,倒像是传闻中某些顶尖源石技艺者或特殊种族天赋才能触及的“时感操纵”?
又或是……
【毋须担忧。】
徐庶那温润平静的声音再次直接于他脑海响起,解答了他的惊疑。
【此不过出牌之‘思考时限’罢了。规则之内,些许便利。】
“思考时间?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
老鲤心中震动,尝试移动身体,却发现虽然意识清醒,视线不受阻,但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两腿完全迈不开。
意念转动,想要冲过去推开徐庶,却根本无法将想法转化为行动。
看来,这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思考阶段”,允许持有者冷静判断、选择对策,但无法直接干预外界。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老鲤迅速冷静下来,在脑海中急问。
【此亦为吾接下来欲告知将军的另一要点了。】
徐庶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将军所持之卡牌,于根本意义上,实则从来非为汝等所准备。】
老鲤脑中灵光骤然一闪!
“你是说——!”
他瞬间明悟,目光猛地投向自己怀中存放卡牌的内袋。
没有犹豫,老鲤用还能够活动的双手,直接捏住那张【闪】牌,随后一个甩手,卡牌直接飞出,射向徐庶!
【正是!它们真正的作用,乃是辅助吾等,发挥真正之能!】
徐庶的声音带着赞许。
就在【闪】牌飞至徐庶身侧的瞬间——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弩箭尖啸,已至背心!
千钧一发,徐庶却依旧从容,甚至未曾回头。
他只是口中清晰吐出一字:
“闪。”
飞至他身侧的【闪】牌应声而碎,化为光点没入他体内。
下一刻,徐庶的身影如同水波荡漾,骤然模糊了一下。
那支致命的弩箭穿透而过,却只击碎了一片残影,深深扎入前方的地面,箭尾剧颤。
徐庶的真身,已出现在原先位置左侧两步之外,衣袂飘飘,毫发无伤。
几乎在闪避成功的同时,徐庶头顶【玄剑】牌白光大盛,他身侧那五张悬浮牌旁,三个形似剑痕的虚幻印记悄然浮现,又随即被无形之力抹去其二。
紧接着,那五张牌光影流转,竟有两张全新卡牌凭空凝现,插入其中!
【天乃高且远——】
【安可事事自下!】
那宏大激昂的环境音再次响彻战场上空,宣告着某种规则的发动。
“这是……摸牌技能?!”
老鲤立刻看向手中【友·徐庶】的武将牌,技能描述映入脑海——【启诲】。
“能够如此大量的去获取卡牌……这能力……”
老鲤感到一阵寒意与兴奋交织。
怪不得林崎(勇)说流传在外的卡牌只是冰山一角!与这些自成体系、拥有恐怖技能的“武将”相比,那些单张的【杀】、【闪】甚至锦囊牌,简直像是孩童的玩具与神兵利刃之间的区别!
徐庶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目光扫过新入手的两张牌,嘴角苇草轻动。
“无中生有。”
一张新牌碎裂,他身侧牌堆光芒一闪,再添两张牌!
紧接着,【仁王盾】被装上。
满足了三个数量的印记再次被抹去其二。
【若除贪官恶吏!】
【天下——自为之一清!!!】
环境音带着凛然正气回荡。牌列又一次补充!
“还能摸?!”
老鲤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平日一张基本牌都用的扣扣嗖嗖的,结果这才多久,就这么多张了!
与能清晰“看”到卡牌流转、规则生效的老鲤不同,那些萨卡兹佣兵眼中,场面更加诡异惊悚。
他们只看到同伴被那白衣剑客鬼魅般点倒;
看到重弩偷袭时对方身形一晃就匪夷所思地避开;
听到天空中不断响起文邹邹的,听不懂【纯文盲,他们听的是萨卡兹语】但充满压迫感的语音;
看到那剑客身周光影缭乱,气息却节节攀升……
未知,带来了最原始的恐惧。
“*萨卡兹粗口*,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些声音哪来的?!”
“是诅咒吗?!”
“喂,你们谁看到了,他刚才怎么躲开的?!”
恐慌开始蔓延。
但,徐庶岂会给他们重整旗鼓的时间?
【吾等,当上体天心,下济黎民!】
最后两张新牌落入牌列,徐庶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从容舒缓,而是快如疾风,烈如雷霆!
“杀!”
一声轻喝,剑光如匹练乍现!
一名持刀欲扑的佣兵只觉颈间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意识沉入黑暗。
“决斗!”
徐庶身形一转,滑步如飞,瞬息掠过三丈距离,直指那名放冷箭的魁梧萨卡兹。
那佣兵慌忙抡起重弩格挡,徐庶长剑却后发先至,穿透防御空隙,一点寒星没入其咽喉。
再陨一人!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奈何知而不行!】
伴随着沉痛又凛然的环境音,徐庶头顶【玄剑】牌光芒暴涨!
他身侧两个剑痕印记再度被抹除,同时,两张手牌在玄剑的作用下,同时化作流光,汇入他手中长剑!
剑身轻鸣,光华内敛,却散发出斩断一切的锐意。
“杀!”
最后一声。
剑光不再追求繁复,只有纯粹的速度与精准。
剩余两名靠得最近的佣兵,一个被洞穿心口,一个被削断兵器后斩开胸膛。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从徐庶真正拔剑出手,到几名佣兵倒地毙命,总计不过三十余秒。
而最后那波行云流水般的连杀,更是压缩在短短十秒之内,近乎两秒一人!
剑鞘现,剑光敛。
徐庶收剑而立,白衣胜雪,点尘不沾。
“徐...先生。”
“徐庶,徐元直,称呼某字便可,将军还是去看看那位小兄弟吧。”
“哦对对。”
就在老鲤费力把那名罗德岛雇员拉出来时,突然心有所感的看向徐庶,时间到了。
“你之前说,自主显现,只有一次————”
“呵,保持本心,吾等自有再见之时。”
他微微侧头,看向老鲤,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随即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化作无数光点,连同空中悬浮的剩余卡牌虚影,一起涌回老鲤手中那张【友·徐庶】的武将牌中。
牌面微温,光华流转,旋即隐去。
摇了摇头,虽然解决的速度很快,但对于老鲤来说再快也不够快,确认了雇员只是晕过去了之后,老鲤算是松了口气,没白帮。
随后他就把目光放在了那辆罗德岛的车上,只坏了一个车轮,如果有备胎的话——
那可比他那辆车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