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波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额角覆着一层冷汗。莉维娅的记忆如同破碎的利刃，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肆虐不休——那是小姑娘逃离哀丽秘榭后，整整一年的颠沛流离。

　　被黑潮侵蚀的印记如同一道原罪，让她走到哪里都要承受旁人的冷眼与排挤：路人躲闪的目光、孩童无意却伤人的窃窃私语、旅店老板紧闭的大门……这些画面在铁墓方程式的解析下，剥离了所有缓冲，直接转化为最纯粹、最灼烈的暴怒，在奥波胸腔里疯狂激荡。

　　人总是这样，陌生人的苦难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可相识之人的遭遇，却能如流水般渗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便是人与人之间既脆弱又坚韧的羁绊。奥波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这些痛苦都是虚假的幻象，可那份愤怒却真实得几乎要将他吞噬。

　　“冷静，阿波罗托斯！”奥托沉稳的声音及时在意识中响起，如同冰冷的甘霖浇灭了燎原的怒火，“黑潮的情绪诱导而已，别被它牵着走。”

　　好在莉维娅体内的黑潮已然被净化，方程式转化的情绪终究有限。当愤怒的目标随着记忆的退潮逐渐模糊，那股狂暴的情绪也如同退潮般慢慢消散。奥波扶着额头，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缓过神来。

　　“谢谢你，奥托。”他低声道。若非奥托在意识层面帮他稳住身体，让他能集中意志对抗铁墓毁灭意志的残留影响，他恐怕早已失控，甚至可能意外唤醒潜藏的律者意识，引发一连串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刚才那一下，真是险到了极点。

　　“比起感谢，你更该关注时间，我的朋友。”奥托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奥波这才猛然回神，抬手看向墙上的计时装置——早已过了翁法罗斯规定的工作时，距离他与那刻夏约定的见面时间，已经迟到了许久。

　　他不敢耽搁，抓起外套便快步冲向那刻夏的实验室。推开门的瞬间，便见那刻夏正坐在实验台旁，指尖轻点着桌面，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带着审视的意味，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阿波卡利斯学者，”那刻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守时是学者最基本的美德，想必你对迟到这件事，有合理的解释？”

　　奥波连忙拿出昨晚凝结的黑金色源石，刚想开口说明，便被那刻夏抬手制止。

　　“不必解释，让我猜猜。”那刻夏的目光落在源石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笃定，“这是稳定化的黑潮结晶，对吗？你的能力与研究进度，都超出了我的预期。”

　　奥波点头确认，随后将自己如何通过灵性法阵接入冥河、召唤埃杜利亚大司书残识、提取知识并净化黑潮的实验过程，详细向那刻夏解说了一遍。

　　随着奥波的讲述，那刻夏原本审视的眼神渐渐被惊叹取代，最后彻底沉浸在学术突破的狂喜之中。奥波对灵魂与意识的研究，已然走在了整个翁法罗斯的最前沿——即便是他这样站在学术顶端的贤者，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年轻学者的成就，足以颠覆现有认知。

　　“如此说来，你已经能够让意识脱离肉体，长存于现世了？”那刻夏顺着他的思路，提出了关键猜想。

　　“理论上可以，但这并非我的最终目的。”奥波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我有一个疑问——如果再创世并不会消耗原有的火种，那么每一次轮回后，那些火种都去了哪里？”

　　他早已通过白厄的轮回轨迹印证了猜想：白厄每次轮回都会收集火种，这足以说明，再创世的本质并非消耗，而是某种形式的“转移”。

　　那刻夏闻言，陷入了沉思。“这是个极具颠覆性的猜想，我无法立刻证明火种是否被消耗，但看你的神色，显然已经有了答案。”他说着，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快速写写画画，复杂的公式与逻辑推导在黑板上蔓延。

　　片刻后，他猛地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翁法罗斯的本质是‘权杖’计算机，而计算机的逻辑中，无用的冗余数据会被送入回收站——如果说翁法罗斯有对应的‘回收站’，那必然是冥界！”

　　“但这些火种大概率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权限。”那刻夏话锋一转，冷静分析道，“否则再创世便成了毫无意义的错误进程。失去十二因子的权限，即便找到火种，也无法培育出真正的黄金裔”

　　就像没有相同的果实，即便权能本质一致，在不同律者手中也会呈现不同形态，轮回后的火种，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可这无法改变它们是火种的事实。”奥波语气坚定，“实验需要循序渐进，我已证明冥河的数据可以被提取与恢复，这就足够了。我们需要属于自己的泰坦，属于自己的半神——在这个世界，黄金裔就是力量的代名词，而我们不能再依赖那场虚假的再创世。”

　　那刻夏深表赞同。知晓再创世的骗局后，他们早已没有退路，无论是讨伐泰坦还是未来与来古士战斗，这股力量必不可少。

　　“计划很完美，但火种需要合适的承载者。”他看向奥波，眼中带着询问，“你已经想好了，谁来成为我们这边的半神？尤其是在不能惊动那位‘天才’的前提下，合适的人选可遇不可求。”

　　奥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死人永远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那刻夏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深意，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叹：“死去的黄金裔？！阿波卡利斯，你真是个天才！”

　　感慨过后，他收敛神色，仅剩的眼睛紧紧盯着奥波，语气郑重：“说吧，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等我准备就绪，帮我引介那位「死荫的侍女」——遐蝶。”奥波缓缓道。

　　“引介？”那刻夏有些意外。

　　“对，只是引介。”奥波眼神坚定，“我会亲自说服她。”

　　那刻夏点点头，伸手接过奥波递来的源石，指尖摩挲着结晶的纹路：“这东西我收下了，倒要看看所谓的黑潮，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小心为妙，别因好奇心引火上身。”奥波提醒道。

　　“你才该注意。”那刻夏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下午的学术争端可别再迟到了。上午的实验报告，算是抵消了你这次迟到的过错——去吧，我猜你第二阶段的实验，还需要大量准备。”

　　奥波颔首致谢，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后续的计划。而那刻夏则拿着手中的黑金色源石，眼神越发深邃，鸡蛋可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阿波卡利斯有自己的计划而阿那克萨戈拉斯也要准备自己的计划。

　　‘想要打败铁墓或者那位天才，至少需要同等的力量。’他看向手中的源石以往的知识慢慢形成了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