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悬于树庭上空,清辉洒在昏光庭院的琉璃瓦上,整个翁法罗斯都沉在静谧的夜色里。莉维娅与奥波同为受黑潮侵蚀的“病友”,便也住进了庭院的疗养室,恰好就在奥波隔壁。
此刻夜深人静,小姑娘在风堇调配的安神药作用下早已睡熟,奥波却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她的房门——指尖贴着门板缓缓发力,厚重的木门只发出一丝极轻的吱呀声,生怕惊扰了梦中人。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勾勒出莉维娅稚嫩的睡颜。
可即便在梦中,她的眉头仍紧紧蹙着,牙关时不时下意识地咬紧,小拳头攥得发白,显然还在与体内残存的黑潮苦苦抗争。
奥波望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怜惜——他太清楚被黑潮啃噬灵魂的滋味,那是连清醒时都挥之不去的刺骨寒意,更何况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下一秒,金色的崩坏能在他周身悄然涌动,化作数道纤细却坚韧的锁链,一端缠上自己的手腕,另一端轻轻搭在莉维娅的手臂上,无声地建立起连接。
黑潮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顺着锁链疯狂涌向奥波体内,与他自身早已被压制的黑潮截然不同,这股外来的侵蚀力带着原始的狂暴,刚一涌入便试图在他体内掀起风浪。
“要来了,奥托!”奥波在心中默念。
“稳住,阿波罗托斯!”奥托的声音同步在意识中响起。
黑潮在锁链的引导下汇聚成一股洪流,正准备发起最强劲的冲击,却不知这正是奥波设下的圈套。
金色锁链骤然收紧,如同坚韧的蛛网将黑潮牢牢兜住,而奥波则指尖翻飞,以最快的速度编写着赞达尔十四行代数式,一道道复杂的运算符号融入崩坏能中,试图将这部分黑潮与铁墓的意识彻底隔绝。
被束缚的黑潮如同闯入牢笼的野兽,拼尽全力冲撞着枷锁,求生的本能让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这是最艰难的一步,奥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魂力消耗而渐渐苍白,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他必须守住这道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黑潮的抵抗渐渐减弱,最终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彻底归于平静。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侵蚀力被驯服,一块黑金色的棱形结晶在两人之间缓缓凝聚,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能量波动。
奥波以自身为过滤器,硬生生将莉维娅体内的黑潮剥离、净化,最终凝结成了这枚固态物质。
他低头看向床榻上的小姑娘,她的眉头已然舒展,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原本被黑潮侵蚀得泛着紫黑色的手臂,此刻已恢复了大半肤色,只剩下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蜡黄与瘦弱。
奥波轻轻舒了口气,即便浑身脱力,心中也满是欣慰——这一切都值得。
“果然如我所料,所谓黑潮,本质就是铁墓意识的延续,或是它毁灭方程式的残余力量。”奥波摩挲着手中的结晶,眼神明亮,“知识本无善恶,这毁灭方程式,未必不能转化为对我们有利的存在。”
奥托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奥波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魂钢?果然是奥托的恶趣味。
这结晶虽带着灵魂层面的韧性,却与崩坏世界里那种拥有自我意识的魂钢截然不同。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小趣味。
“源石?”奥托顿了顿,随即轻笑,“倒也贴切,起源于翁法罗斯起源的石头,名副其实。”
耗尽体力的奥波轻轻摸了摸莉维娅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随后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疗养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便愣住了——风堇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呼呼大睡的小伊卡,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显然已经等了他许久。
即便是向来好脾气的风堇,此刻也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卡宝,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她撅着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委屈。
奥波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今天的药还没喝。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抱歉抱歉,做实验太入神,完全忘了。”
“忘了?”风堇将小伊卡轻轻放在床上,拿起桌上的汤药塞进他手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你明天要通过刻夏老师的考核,想抓紧时间做准备,但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啊!你可是病人,怎么能不听医嘱呢?”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一边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直到看着他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眉头才渐渐舒展。
“好了,药喝了就赶紧休息。”风堇收拾好碗碟,又说道,“我去看看小莉宝的情况,你记得早点睡,不许再偷偷做实验了!”
奥波连忙点头应下,看着风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瘫坐在床上,浑身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另一边,风堇轻手轻脚地走进莉维娅的房间,月光下,小姑娘的睡颜格外恬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风堇心中满是成就感——她当初选择行医之路,便是为了抚平这样的伤痛,让每个受苦难的人都能安心入眠。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莉维娅的手臂检查,指尖抚过女孩纤细的肌肤,原本蔓延的黑紫色纹路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印记,若非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几乎与正常孩子无异。
风堇的眼神渐渐变得疑惑起来——她是翁法罗斯最好的医生,治疗过无数被黑潮感染的病人,深知自己的药物虽能缓解痛苦、抑制侵蚀,却绝不可能达到如此彻底的净化效果,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昏光庭院今夜并无外人来访,除了她和奥波,便只有小伊卡与莉维娅。而在这几人中,唯有奥波与黑潮有着最深的羁绊,甚至自身就是重度感染者。
“卡宝,是你做的吗?”风堇轻声呢喃,心中已有了猜测,可这猜测让她愈发担忧。黑潮的侵蚀从来不止于肉体,更可怕的是对精神的摧残。以她的专业判断,奥波身上的感染程度早已超出了黄金裔的承受极限,即便生命力强悍如他们,恐怕也只剩一年半载的时光,换成普通人,早已沦为黑潮的傀儡。
她站起身,望着奥波房间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焦灼:“卡宝,你到底有没有事……”
这份担忧,远比治疗好一个病人的喜悦,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