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训练场C区的观测室,更像悬在半空的玻璃匣子。单向玻璃把跑道上的风与声都隔在外头,只留一室寂静,成了天然的决策场。
清晨八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长桌表面投下亮得发冷的光斑,像撒了把碎冰……
叶山千明提前十分钟到了。
指尖攥着数据板,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呼……’’
他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染了墨,唯有眼神,被紧绷的神经撑得发亮。
咔哒。
推开门,只见拓真嘉梦已坐在桌首。没穿常日的常服,一身深色素制服衬得肩章上的徽记愈发鲜明,不动声色地压着场。
他面前放着杯热茶,白雾袅袅,目光却落在窗外空无一人的跑道上,仿佛只是在看晨光漫过草地的模样。
“总教官,早上好。”
叶山的声音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手也在不自觉间捏紧文件,能看见肉眼可见的青筋…
拓真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波澜,也没多余表情,只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没有半句寒暄。
‘‘嗯……’’
叶山刚坐下,拓真的话就落了下来,平稳得像在说一份场地维护清单。
“报告我看了,数据细,推导也顺。现在,用我能听懂的话,说结论,叶山训练员。”
‘‘咕噜……’’
压力顺着脊椎往上爬。
叶山深吸一口气,眸光暗了暗,似乎想起了当天的景象……指尖划过数据板,调出频谱图。
“按模型算,昨天的高频波段该在黎音学员听觉敏感区的上限,目的是碰她感知潜力的阈值。但结果……偏得太远,触发了极端应激反应。”
叶山缓了缓…指尖点在模拟波形的尖峰处。
“这反应不是普通不适。结合她后来碎着说的‘金属裂了’‘往下掉’‘要碎了’——我判断,是PTSD的特定触发。那个频率,无意中捅开了她封得很深的记忆。”
抬眼时,叶山的眼神里掺着学者的笃定,又裹着训练员的忧色。
“总教官,她那‘感觉’的天赋,根子说不定就扎在这段创伤里。我们之前的训练,或许一直围着这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核心在转。”
观测室里静了下来,只剩空调的嗡鸣在空气里飘。拓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白雾漫过他的眼睛,暂时掩去了眼底的景色。
“很危险的猜想,全靠推论撑着。”
‘‘而且不是我们,是你……’’
茶杯落回桌面,声音轻,却带着压人的分量。
“你的好奇心让你差点越界,碰学员的隐私权限。现在,还要用这个猜想,为你失控的实验找理由?”
拓真轻轻放下茶杯,但那茶杯与桌面接触的声音此刻却无比刺耳。
冷汗瞬间浸了叶山的后背……
“我没有……我只是想找原因,别再伤着她,还有……或许能摸清她能力的底。”
“摸清?”
拓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冷清,十几年训练的教官气质在此刻迸发出来。
“风纪委员会的报告里,只记了‘伤害’的事实。风纪委不用懂你的理论,它只看规则有没有被碰…’’
‘‘现在,这份事实就摆在我桌上。”
拓真身体微微前倾,收回了刚刚冷清的目光,但此刻平静的突然有了穿透力,牢牢锁着叶山。
“我要的不是假设,是你的选择,叶山训练员。”
‘‘选择……’’
叶山怔怔的看着拓真。
“选项A,”
拓真的声音没起伏。
“我现在签命令,以‘训练方案有重大安全隐患’,暂停你和黎音所有非标准训练。你回数据分析部,做日常工作。这是最安全,也最合规矩的路。”
叶山的心脏像被攥住,猛地停了半拍。
“选项B,”
拓真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叶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得证明,你说的‘摸清’和‘可能’,值得我顶着风纪委的报告,担着未知的风险,再给你和她一次机会。”
“怎么证明?”
叶山的声音发颤,却透着股不肯放的倔强。
拓真靠回椅背,目光又落回窗外的跑道,晨光已经铺满了地面。
“黎音的过去是把锁,也可能是唯一的钥匙。学院的规矩不能破,你不能查,但我可以。”
顿了顿,他转回头,眼神亮得像燃着光。
“我会启动权限。但这之前,要你和她绝对的信任和配合。从今天起,你们每次训练,都得在指定区域,全程开监控,数据直接存我终端。再出一次失控,立刻停,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是赌局。”
拓真的声音沉了些。
“我用我的权限和信誉,赌你的理论,赌她的潜力。你要做的,是用接下来所有的谨慎、成果,还有绝对的掌控力,证明我没赌错。”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选在你。给她发信息,说训练继续,或者……就到这。”
门被拓真轻轻合上,观测室里只剩叶山一人,还有手中那块突然重得扛不住的数据板。
窗外的阳光亮得刺眼,他却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
叶山深吸一口气,指尖抖着,却没半分犹豫,点开了黎音的通讯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