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芥茉,年级里出了名的优等生,成绩好,性格文静,经常在国旗下讲话的那种。
而她本人,现在正在美术室里,一动不动抱着人体模型……
芥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转向惨白,又从惨白变回通红。她有些慌张地松开模型,俯身去拿地上的手机支架,结果没拿稳,再次传出手机“啪”地摔在地上的声音。
李幽此时站在储物柜前找铅笔,刻意背对着芥茉。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小声的嘀咕:“明天的生物课……需要人体结构的参考照片……对,就是这样……”
真是蹩脚的借口。李幽在心里吐槽道。
他从柜子里找到自己的铅笔,转身时不经意瞥了一眼上官芥茉,发现她已经收起了支架,正低着头假装整理画具,耳根还是那么红。
走到门口时,李幽想到刚刚执意要玩笔仙的那几个女生,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那个,上官同学是吧?最好别做危险的事。”
芥茉的肩膀一僵。她抬起头,努力让表情显得无辜:“什么危险的事?同学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准备明天的课……”
依旧是那么蹩脚的理由,刚刚她拍摄的角度,明明自己都和人体模型同框了,有什么课是需要自己和人体模型自拍的吗?
“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夜晚偷偷移动的人体模型,理论上来说,没到晚上它是不会活动的。”李幽自说自话似的说道。
芥茉心虚地还想反驳些什么:“你、你在说什么——”
“但你知道黄昏时段代表什么吗?逢魔之时,鬼神最容易出现的时间。”
说着他看向一旁一动不动的人体模型,那认真的眼神让芥茉下意识远离了模型一步。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虽然鬼神什么的压根不存在,但那种主动去招惹未知的行为很愚蠢。”
李幽说完才感到自己语气中带着火药味,或许是因为接连遇到笔仙和人体模型两件事让他感到心烦。
而芥茉也因此眉梢带上一丝愠意。她挺直脊背,略带咄咄逼人的较真劲儿,和平时乖巧的优等生形象判若两人。
“你怎么知道不存在?你没见过就代表没有吗?”她的声音提高了些,“世界上有那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那么多人的亲身经历,难道都是编的?”
“大部分是。”李幽冷静地回答,“心理暗示、错觉、集体幻觉,或者干脆就是谎言。真正无法解释的极少,而其中真正涉及超自然现象的,恐怕更少。”
“所以你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芥茉挑眉。
“我是现实主义者。”李幽纠正,“而且,就算万一存在,随意去招惹也是不明智的。像什么笔仙之类的,我班上几个女生居然想玩那种东西——”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芥茉的眼睛亮了一下。
“笔仙?”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他们真的玩了?怎么玩的?召唤成功了吗?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那一连串的问题,那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好奇眼神,让李幽心里那点残余的烦躁“腾”地烧成了明火。
“你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就是这个表情。觉得刺激,觉得有趣,想去探究,根本不在乎可能的风险。你们是不是觉得灵异事件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惊无险,最后还能成为谈资?”
芥茉被他的气势慑得后退半步,但随即不服气地反驳:“我只是感兴趣,又没有真的去玩!我自己从来没——”
“今天不就打算开始‘实地取材’了吗?”李幽打断她道。
“这、这只是……而且你那副什么都懂的语气算怎么回事啊!”芥茉也生气了,“一副高高在上教训人的样子,你很懂灵异鬼怪吗?!”
李幽笑了笑,“很懂倒是算不上,不过我至少懂得规避晦气的东西,人生已经很麻烦了,我可不想被卷入更多麻烦之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似乎渐渐升了温,而不知不就间,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完全消失。
李幽不想再和她费口舌了,甚至对于为何会吵起来都感到莫名其妙。
“总之,我只是想告诫你不要做傻事,反正你会在放学时间拍模型,就说明你也不希望真的看到模型动起来吧?”
毕竟传闻说的很清楚,【夜晚偷偷移动的人体模型】。
芥茉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想到又被看穿了。
她会选择这个时间来拍模型,确实是因为天还没黑,而且学校里还有逗留的学生,这样就不至于太害怕……
可是现在这种正在吵架的状态让她承认这件事,简直是屈辱!
说来这个男生到底是谁啊!真让人火大!
她气鼓鼓地瞪着李幽,看着那遮住眼睛的刘海,那苍白的脸色,烟熏妆一样夸张的黑眼圈……
嗯……?
这相貌,她竟有些印象。
总听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被戏称为“棺材板”的男生。
好像是……家里开殡仪馆的……
“呀啊啊啊啊啊——!!!”
芥茉的思绪被一阵尖锐的叫声打断,几乎是毫无预兆打破了两人间短暂的沉寂。
面面相觑,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疑。
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高二年级的教室那边。
一瞬间芥茉想到了什么。
“喂……你刚说的班上有人玩笔仙,难道是指刚刚吗?!”
李幽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走廊里光线昏暗,和刚刚洋溢橘色阳光时仿佛两个世界。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几个玩笔仙的女生。
是出了什么状况吗?笔仙真的显灵了?可是……已经做了防护措施,虽然粗糙,但多少该有点用……
不对不对,退一万步来说,那只是心理游戏,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笔仙。
他试图用合理的解释说服自己,但心底却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上官芥茉跟在身后来到走廊上,看着李幽凝重的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本能地从心底浮现一抹恐惧感。
“或许……是有人不小心脚趾撞到了桌腿?很痛的那种。”她试着缓解一下气氛。
李幽回头看了她一眼,此时两人的脸色在阴暗的光线下却都显得惨白。
“我突然想起好像有东西忘在教室了,你赶快回家吧,天都要黑了,可别再拍什么人体模型了。”
说罢,李幽捏紧微微颤抖的手,向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上官芥茉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回家,她要跟上去看个究竟。
难道真的是笔仙出现了吗?
“喂!棺材板,等我一下!”
她用冷汗浸湿的手关上美术室的门,小跑着去追李幽。心里既害怕又感到兴奋。
走廊昏灰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长,看不到尽头,他们的影子虚实不清,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空无一人的美术室里,那座覆盖着白布的人体模型,在彻底降临的暮色中,静静伫立。
白布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