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斜穿过高二(三)班的窗户,在课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教室后排,三个女生头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的同时,却也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与忐忑。
“真的灵吗?我听说三班上周有人玩了,第二天真的找到了丢了一个月的发卡……”
“但也有人说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怕什么,我们人多。而且——”短发的女生转过头,目光投向靠窗那个独自收拾书包的身影,“我们可以叫上李幽啊。”
距离放学时间已过去十分钟,还留在教室里的人,除了她们仨,就只剩座位在墙边角落的另一个男生了。
男生正在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书包内侧挂着一枚褪色的铜钱挂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过。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刘海斜长,低头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双眼。手腕上隐约露出一条编织得很粗糙的红绳——这些小细节让他散发着淡淡的神秘感。
“李幽平时神神秘秘的,”短发女生小声道,“张婷说他抽屉里还有黄符纸呢。有他在,保准能镇得住场子。”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不动声色地猫了过去。
“李幽同学,”短发女生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放学后有空吗?”
李幽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
“有什么事?”
三人对视了一下,开门见山道:“我们想玩笔仙,要不要一起?”
“笔仙?”李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对啊,就是那种召唤灵体的游戏,很有名的,你应该也知道吧?”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补充道,“你看起来懂这些,有你在我们就不怕了。”
李幽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女生兴奋中藏着不安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我还得去店里帮忙。”他站起身,换上稍稍严肃的口吻道:“另外……我觉得最好不要碰这种东西。虽然所谓的灵异游戏,很多时候只是心理作用,但如果真引来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早点回家吧。”
说完,他背起书包,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离开了教室。
说到李幽家的店,那还是挺有名的,班上人几乎都知道——归宁殡仪馆。李幽便是那里的少东家。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
“什么嘛,装什么神秘……”
“算了算了,我们自己玩,没他还不敢了?”
她们的嘟囔声被关在了门后。走廊上,李幽的脚步不疾不徐,但眉头微微蹙起。
说要去店里帮忙其实只是借口,他可一点都不想被卷入什么奇怪的事。
笔仙。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几圈。他依稀记得在一些杂书上看过相关的记载——一种通过笔作为媒介的降灵术变体,在东亚学生间流传甚广。仪式如果出错或问题不当,可能会引来并非善意的存在。
这种说法几乎在每一个召灵游戏的警示中都会提到,说是千篇一律也不为过。
如果真的存在什么降灵术,能招来恶灵的话,光是这些无忧无虑的女高中生们,可能就足以召唤出一支能够毁灭人类的恶灵军团了……
想到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走到楼梯口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回头望向教室的方向,那三个女生八成不会听自己的告诫,而是真的要玩笔仙游戏。
如果出了什么事的话……
李幽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他虽然偶尔会遇到些解释不清的细微异状——比如明明放在桌上的东西突然不见,过几天又出现在原处;比如深夜独自在家时,听到其他房间传来的动静——但他始终坚信,那只是错觉,或者自己听错了。这个世界是正常的、科学的、安全的。
可凡事有个万一,万一就万一呢?
“……就当积德了。”他低声自语,转身折返。
教室的门关着,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三人围坐在一张桌旁,有说有笑。
看来她们是打算等日落之后再正式开始,是刻意避开逢魔之时,还是单纯觉得天黑了更刺激呢?
李幽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依着记忆中的某种民俗仪式开始准备材料。
五分钟后,他蹲在教室门外,小心翼翼地铺下一张纸,放置一枚硬币在中间,依西北方向在硬币上画一条直线,然后在心中默念祷词。
‘薄礼一份,速来速去。’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应该……有点用吧?即使真有什么东西来了,应该也会守下这份通行礼,不作刻意逗留。
笔仙最常见的意外传闻就是“请来送不走”,可谓是对症下药了。
呼——
就在这时,周围的光线似乎暗沉了一瞬,一丝微风般的凉意从他身边掠过,转瞬即逝,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教室周围。
李幽搓了搓浮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没太当回事儿。
他已经对这种神经质的第六感习以为常了,用他老爹的话来说:“只要你自己不疑神疑鬼,鬼怪就不会注意到你。”
最后又看了眼自己的防魔杰作后,他扔下句“我真是个好人。”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快走到一楼时,李幽想起明天有美术课,如果把铅笔带回家削的话,加上写作业的时间,就不用帮店里干活了。
美术室在教学楼的三楼,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李幽推开门时,首先看到的是夕阳将室内染成一片暖橘色,接着就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的“嘎吱”声在安静的美术室里格外刺耳。
原本背对他的女生被吓得浑身一抖,转身的同时手肘碰到了她面前的三角支架。
接着支架倾斜,连同上面的手机一起摔向地面——
“咦?!”
女生惊呼一声,急忙去抓手机,但脚下绊到支架,整个人向前扑倒——
一把抱住了美术室的人体模型,模型摇晃,她死死抱住才没让模型倒下。
啪。
接着就听到手机连着支架很干脆地拍在地上的声音。
沉默几秒。
李幽站在门口,眨了眨死鱼眼。
女生这时已是满面通红,把头侧向另一边,只能看到她同样通红的耳廓。
“铅笔……铅笔在哪来着?”
最终,李幽决定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一边小声念叨,一边径直走向储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