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馆站的“夜晚”仅仅意味着头顶那几盏本就昏暗的钠灯被关掉了一半,以及发电机的轰鸣声稍微降低了几个分贝。对于生活在地下的人类来说,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唯有生物钟和墙上挂着的几个幸存下来的机械钟表还在顽强地记录着流逝的岁月。
在靠近站台边缘的一处僻静角落,阿斯塔罗斯正在进行出发前的最后整备。
她坐在一只有些年头的弹药箱上,面前摆放着阿尔乔姆那把擦得锃亮的AK-74,以及猎人留下的军用匕首。阿尔乔姆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旁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眼神时不时飘向这位名为阿斯塔罗斯的神秘女性。
“背带太松了。”
阿斯塔罗斯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解开AK枪带上的日字扣,重新调整长度。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泛着苍白的光泽,与粗糙发黑的枪带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果遇到突发情况需要近战,松垮的枪带会让这几公斤重的铁疙瘩变成绊倒你自己的累赘。”她猛地一拉枪带,将枪扔回给阿尔乔姆,“背上试试。枪托要时刻抵在肩窝,而不是像根烧火棍一样挂在脖子上。”
阿尔乔姆手忙脚乱地接住枪,依言背好。确实,调整后的枪身紧紧贴合着他的背部,跑动起来不再乱晃,取枪的动作也顺畅了许多。
“还有这个。”阿斯塔罗斯拿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猎人把它给你,不是让你用来削土豆的。如果你被诺萨利斯扑倒,枪械卡壳或者是太长施展不开,这就是你最后的一道保险。”
她站起身,走到阿尔乔姆面前。身高的差距让她需要微微仰视这个男孩,但这丝毫没有削弱她的压迫感。
“握刀。”她命令道。
阿尔乔姆笨拙地正手握住刀柄。
“错。”阿斯塔罗斯叹了口气,直接伸手覆盖在阿尔乔姆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皮肤细腻得仿佛没有毛孔,但手掌下的肌肉力量却让阿尔乔姆心头一跳。
“在狭窄的隧道里,反手握刀能提供更大的凿击力量,而且更难被缴械。”她强行纠正了阿尔乔姆的姿势,身体贴得很近,近到阿尔乔姆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同于地铁中任何一种霉味的清冽气息,“那是脖子,那是肋骨缝隙,那是眼睛。记住这三个点,扎进去,搅动,然后拔出来。不要犹豫,犹豫就是死。”
阿尔乔姆僵硬地点了点头,脸颊滚烫。他能感觉到阿斯塔罗斯那条修长的尾巴正无意识地在他小腿旁扫来扫去,鳞片刮擦着他的裤脚,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好了,去收拾你的私人物品吧。我去……处理一下个人卫生。”阿斯塔罗斯松开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别带太多无用的东西,书本什么的就留给苏霍伊吧,波利斯不缺那个。”
……
展览馆站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浴室。所谓的洗漱区,不过是建立在几根散发着余热的供暖管道旁的一个铁皮隔间,地面铺着渗水的木板,挂着一块满是油污的帆布帘子。
阿斯塔罗斯用几发子弹贿赂了看管锅炉的老头,换来了一小盆稍微有些温度的热水和一块还算干净的海绵。
拉上帘子,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汽。阿斯塔罗斯解开战术背心的卡扣,将其挂在生锈的管子上,随后脱下了那件贴身的黑色紧身衣。
随着衣物的剥离,那具足以让任何废土客疯狂的躯体逐渐显露在昏黄的蒸汽中。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覆盖在她身体侧面、大腿外侧以及尾椎部分的细密鳞片。那些鳞片并非怪物的角质层,而更像是由某种精致的半透明宝石雕琢而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边缘带着一丝粉红。
阿斯塔罗斯轻轻叹了口气,将海绵浸入水中,开始擦拭身体。
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汇聚在胸前那挺拔圆润的弧度上,最后滴落在腹部紧致的马甲线上。她有些艰难地转身,试图擦拭背部脊椎两侧的鳞片缝隙——那里是汗水最容易积聚的地方,如果不清理干净,这身战术装甲穿久了会非常难受。
“该死,尾巴根部好痒……”
她低声抱怨着,那条粗壮的龙尾不耐烦地拍打着湿漉漉的木板。她不得不反手探向身后,指尖略微用力地扣抓着尾椎处那圈较为柔软的逆鳞。这种介于痛楚与酥麻之间的快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吟。
“那个……阿斯塔罗斯小姐,我想问问明天的路线……”
帆布帘子毫无征兆地被掀开了一角。
阿尔乔姆那张年轻的脸出现在缝隙中,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铁地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阿尔乔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看到了那毫无遮掩的洁白背影,看到了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脊背曲线,看到了那条连接着脊椎、正在微微颤抖的龙尾,以及少女正反手抓挠尾根那私密部位的动作。
这一幕的美丽与色气,对于一个在废土长大、除了脏兮兮的大妈和营养不良的少女外几乎没见过真正女性魅力的男孩来说,无异于一枚核弹在视网膜上引爆。
“……呃?”
阿斯塔罗斯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红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湿漉漉的白色长发贴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刚刚出浴的水妖。
她并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尖叫着遮挡身体,而是极其平静地直视着阿尔乔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虽然我不介意向队友展示诚意,小家伙。”她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丝毫不在意胸前的风光暴露在少年的视线中,反而挺了挺腰,任由水珠滑落,“但如果不付钱的话,这可是要算作‘违规操作’的哦?还是说……你也想帮我擦擦尾巴?”
说着,她那条有力的尾巴猛地甩起,带着一阵水花,“啪”地一声抽在了帆布帘子上,距离阿尔乔姆的鼻子只有几厘米。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阿尔乔姆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缩回脑袋,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重物撞翻的声音,他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呵,纯情。”阿斯塔罗斯轻笑一声,重新拿起海绵,“不过,反应还算快。”
……
深夜。
整个展览馆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远处隧道深处风的呼啸。
阿斯塔罗斯并没有睡得很沉。作为轮回者,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保持浅层睡眠是基本功。但今晚,某种异常的波动正在空气中蔓延。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像是老旧显像管电视开机时的静电噪音。紧接着,这声音开始变大,变得尖锐,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正在刺入耳膜。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涉波段!】
【来源判定:Dark Ones(黑怪)】
【判定中……精神韧性检定……】
【D100 = 15(大失败/过度敏感)】
“唔……!”
阿斯塔罗斯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不同于普通人类那种单纯的噩梦与恐惧,她那属于敖龙族的高灵视和高达38点的精神属性,让她成为了这股精神风暴中的一根避雷针。
她没有看到什么打开的门,也没有看到什么具体的怪物。
她看到的是数据。是洪流。
是无数杂乱无章、却又蕴含着某种强烈情感的思绪碎片,像海啸一样冲刷着她的意识防线。
(救……救赎……)
(未来……死亡……必须阻止……)
(听……听我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们只知道开枪……)
那不是攻击,那是呼喊。是某种高维生物试图用一种低维生物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强行沟通。但这种沟通方式对于脆弱的人类大脑来说,就如同用高压水枪给蚂蚁喂水——结果只能是粉身碎骨。
“闭嘴……太吵了……”
阿斯塔罗斯咬紧牙关,两行鲜血顺着她的鼻孔缓缓流下。她的龙角开始发烫,散发出微弱的以太光芒,那是她的灵魂正在本能地与这股入侵力量进行高频共振。
隔壁床铺上,阿尔乔姆正在剧烈地抽搐。他在做梦,做那个关于植物园站、关于开启的门、关于无法逃避的命运的噩梦。
“啊啊啊啊!”
阿尔乔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声惨叫打破了精神连接。那种几乎要挤爆脑袋的压力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阿斯塔罗斯身子一软,单手撑在床沿上,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她抬手擦了一把鼻子下面的血迹,看着指尖的殷红,红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黑怪么。”
她看向旁边惊魂未定的阿尔乔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不仅仅是变异生物,这是一个拥有集体意识的灵能种族。猎人要去炸掉它们,而阿尔乔姆是唯一能与它们沟通的桥梁。
“你也……做梦了吗?”阿尔乔姆抱着头,声音颤抖地问道。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某种该死的广播电台。”阿斯塔罗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扔给他,声音有些沙哑,“擦擦汗吧,救世主。看来我们的旅途注定不会无聊了。”
……
第二天清晨,展览馆站的气密大门缓缓开启。
沉重的齿轮摩擦声在空旷的隧道中回荡。伴随着生锈铰链的呻吟,那扇隔绝了安全与危险的厚重铁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外面那条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地狱咽喉的漆黑隧道。
一辆简易的手摇轨道车停在铁轨上。那其实就是一块装了轮子的木板,中间焊接了一个杠杆装置。
苏霍伊站在车旁,眼眶深陷,显然昨晚也没睡好。他看着已经背上行囊、整装待发的阿尔乔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养子的肩膀。
“记住,别逞强。如果到了里加站发现情况不对,就回来。”苏霍伊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仅仅是猎人的信使,你也是我的儿子。”
“我会小心的,父亲。”阿尔乔姆坚定地点了点头。
苏霍伊转过头,看向正坐在轨道车另一头、检查着双刀的阿斯塔罗斯。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但……拜托了。”
“放心吧,老头。”阿斯塔罗斯将一颗昨晚没吃完的苹果(不知从哪弄来的奢侈品)抛起又接住,“哪怕是为了那笔只有这小子活着才能拿到的佣金,我也不会让他轻易死掉的。”
她将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隧道口显得格外清晰。
“上车吧,小子。摇杆归你,看路归我。”
阿尔乔姆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毅然跳上了轨道车,双手握住了冰冷的摇杆。
“吱嘎——吱嘎——”
随着摇杆的上下起伏,轨道车开始缓缓加速,金属轮子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昏黄的灯光逐渐被身后的黑暗吞噬,展览馆站温暖的气息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隧道深处那股阴冷、潮湿、充满了死亡与腐朽味道的风。
阿斯塔罗斯坐在车头,双腿悬空晃荡着。她的目光穿透了前方浓重的黑暗,那对龙角微微发亮,感知着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意。
旅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