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彻底停歇后的展览馆站,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某种肉类烧焦的恶臭。那是诺萨利斯的尸体堆在一起散发出的味道,对于长期生活在地下的人们来说,这甚至算得上是一种“丰收”的气味——如果他们不介意食用变异生物肉的话。
阿斯塔罗斯站在那堆扭曲的尸骸旁,随手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并不怎么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合金短刀上的黑色血迹。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此刻身处的并非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某个高级餐厅的后厨。那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偶尔扫过地面的弹壳,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周围的守卫们虽然放下了枪口,但手指依然紧扣着扳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警惕。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社会,任何“异常”都意味着危险,而眼前这个有着长角和尾巴、战斗力恐怖的女人,无疑是异常中的异常。
“收起枪,都把枪放下!”
苏霍伊大步走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先是看了一眼地那具几乎被切断颈椎的巨型诺萨利斯,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阿斯塔罗斯。
“我是亚历克斯,这里的人都叫我苏霍伊,是这一站的站长。”这位中年男人虽然疲惫,但声音依然洪亮有力,“不管你是什么……人,还是别的什么,感谢你刚才出手相助。如果不是你,那畜生刚才可能已经撕开了我的喉咙。”
“阿斯塔罗斯。”
少女随手将擦干净的短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快拔刀鞘中,发出一声令人舒适的机械咬合声。她微微歪头,那双红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苏霍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是个拿钱办事的佣兵,一路从东边流浪过来。至于这个……”她抬手敲了敲自己头侧那温润的龙角,发出如玉石般的闷响,“西伯利亚的高辐射区总是能给人带来一些‘惊喜’,不是吗?比起多长出一只手或者烂掉半张脸,我觉得我运气还算不错。”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在废土上却意外地站得住脚。毕竟在这个连老鼠都能长到狼狗大小的世界里,一个人类长出角和尾巴,似乎也不是什么绝对不可能的生物学奇迹——只要她还能交流,还有理性,且枪口是对着怪物的。
“东边……哼,听说那边早就成了一片死地。”苏霍伊并没有深究,他是个务实的人。在这个每天都在死人的世界里,追究一个强力打手的背景是最愚蠢的行为,“不管怎么说,展览馆站欠你一个人情。虽然我们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但热水、蘑菇汤和一张干净的床铺还是有的。”
“那就足够了。”阿斯塔罗斯耸了耸肩。
站在苏霍伊身后的阿尔乔姆此时才敢探出头来。这位未来的救世主此刻还只是个略显青涩的青年,他抱着那把卡壳的AK,目光在阿斯塔罗斯的尾巴和脸庞之间来回游移,脸颊有些微红。
“你……你的刀法很厉害。”阿尔乔姆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阿斯塔罗斯看着这个年轻的主角,心中涌起一股玩养成的恶趣味。她走上前,并没有理会周围守卫瞬间绷紧的神经,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尔乔姆的肩膀——或者说,是拍了拍他那件厚重的旧棉袄。
“枪械虽然好用,但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它总有卡壳或者没子弹的时候。”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只有你自己的身体和手里的刀,永远不会背叛你。记住了,小家伙。”
说完,她便越过这对父子,径直走向了气密门后的生活区。
……
展览馆站的内部生活区,是这個绝望世界的缩影。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废弃的地铁车厢被改造成了拥挤的居住单元,铁轨之间搭建着各式各样的帐篷和简易窝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水、廉价烟草、煮烂的卷心菜和猪圈排泄物的复杂气味。
阿斯塔罗斯并没有急着去休息,她现在的状态栏显示“精力”还很充沛。她像个刚进新地图的玩家一样,饶有兴致地在这个地下集市里闲逛。
她的出现无疑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些面黄肌瘦的幸存者们纷纷投来好奇或恐惧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
“看那个女人……那是魔鬼的角吗?”
“嘘!别乱说!刚才听卫兵说,她一个人宰了五只诺萨利斯!”
“天哪,她的屁股后面……那是真的尾巴在动吗?”
阿斯塔罗斯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停在了一个贩卖杂物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满口黄牙的老头,正坐在一堆破烂中间,面前摆着几盒子弹、生锈的罐头和一些看不出原型的电子零件。
“想要点什么,漂亮的小姐?”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在阿斯塔罗斯紧身战术衣勾勒出的胸部曲线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畏惧地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刀,“虽然你这打扮像是刚从战前画报里走出来的,但我这里只收军用子弹。”
“5.45毫米军用弹,我知道规矩。”阿斯塔罗斯随手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枚在刚才战场上顺手捡到的、还沾着些许黑血的金灿灿子弹,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但我不想买东西,我想卖点情报,或者……换点真正有用的玩意儿。”
她并没有真的想买什么。以她现在的物资储备,这里的垃圾她根本看不上。这只是一种姿态,一种融入环境的表演。最后,她用那枚子弹换了一包所谓的“特级红茶”——实际上就是某种晒干的蘑菇粉末和不知名草根的混合物。
端着那杯散发着怪味的滚烫液体,阿斯塔罗斯找了个角落的木箱坐下。这里视野开阔,正对着车站唯一的诊所和站长办公室的入口。
她在等。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气密门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和血腥味走了进来。他穿着标志性的斯巴达游骑兵制服,宽大的斗篷下是全副武装的战术装备,防毒面具挂在腰间,露出一张坚毅冷硬、留着寸头的脸庞。
猎人(Hunter)。
这个男人的气场与周围那些颓废的难民截然不同,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危险、一往无前。
猎人径直走向了站长办公室,但在路过阿斯塔罗斯所在的角落时,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迅速扫过正捧着茶杯吹气的阿斯塔罗斯,视线在她的龙角和双刀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再次迈步离开。
“呵,直觉敏锐的家伙。”阿斯塔罗斯轻笑一声,将那杯难喝的茶倒进了旁边的排水沟,起身跟了上去。
她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利用【空间感知】天赋,在声呐成像的辅助下,像个幽灵一样靠在办公室外那薄薄的铁皮墙边。
办公室内,争吵声隐约传来。
“……这不仅仅是变异生物,亚历克斯!这是一种新的威胁!”猎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黑怪’……它们不杀人,它们摧毁人的精神!如果不阻止它们,展览馆站必将陷落,然后是整个地铁!”
“我知道!但我能做什么?我的人连诺萨利斯都快挡不住了!”苏霍伊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所以我去。”猎人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会去它们的巢穴,炸掉那个该死的植物园。如果我回不来……”
铁门被猛地推开。
猎人走了出来,正好撞见了站在门口“偷听”的阿斯塔罗斯。或者说,他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门口的阿尔乔姆也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猎人停下脚步,并没有理会阿斯塔罗斯,而是转身看向年轻的阿尔乔姆。他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银色的金属铭牌,那上面刻着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看懂的编号。
“听着,阿尔乔姆。”猎人将铭牌塞进年轻人的手里,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遗言,“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去波利斯。去找米勒上校,把这个给他看。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北方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阿尔乔姆紧紧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铭牌,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某种被点燃的使命感:“我……我会的,猎人叔叔。”
“很好。”猎人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去往那黑暗的隧道深处。
“你就打算让他一个人去?”
一个清冷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悲壮的告别仪式。
猎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直靠在墙边把玩着匕首的阿斯塔罗斯。
“你想说什么,变异体?”猎人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左轮手枪上,虽然动作很隐蔽,但杀意却实实在在。
阿斯塔罗斯无视了那份威胁,她站直身体,身后的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走到阿尔乔姆身边,比这个男孩矮了一头的身高并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危险的审判者。
“从这里到波利斯,要经过里加站、干尸隧道、还有那个该死的诅咒之地。”阿斯塔罗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阿尔乔姆手中的铭牌,“这孩子连枪栓都会卡住,你让他一个人带着全人类的希望去送死?如果你回不来,而他又死在半路上,那你的牺牲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猎人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在这一站的表现我看到了。那种刀法……不是野路子。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是个佣兵。”阿斯塔罗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红色的竖瞳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个任务听起来很有趣,而且难度够高,报酬想必也不低。反正我也要去波利斯找点乐子,顺路带个拖油瓶,也不是不行。”
她转头看向阿尔乔姆,眼神中带着一种仿佛在看稀有NPC的慈爱(或者说看装备掉落包的期待)。
“怎么样,大英雄?你的遗嘱执行人现在需要一个保镖。虽然我收费很贵,但这孩子肯定付不起,所以这笔账……就算在你们斯巴达游骑兵的头上,如何?”
猎人沉默了片刻。他在评估,在权衡。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娇小的女性体内蕴含着某种极为恐怖的力量——那种力量不同于变异生物的狂暴,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深邃且有序的能量。
最终,他松开了握枪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做工精良的军用匕首,扔给了阿尔乔姆,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阿斯塔罗斯。
“如果你敢背叛,游骑兵会追杀你到地狱尽头。”
“地狱?”阿斯塔罗斯轻笑一声,接住了阿尔乔姆手忙脚乱差点掉落的匕首,反手插进他在桌子上的刀鞘里,“看看周围吧,游骑兵。我们已经在与地狱共舞了。”
猎人没有再说话,他拉紧了斗篷,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通往黑暗隧道的阴影中。
“好了,小家伙。”阿斯塔罗斯拍了拍一脸茫然和震惊的阿尔乔姆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差点一个踉跄,“别发呆了。既然接了这单生意,姐姐我就得对你的小命负责。现在,带我去见见这破地方最好的医生或者奸商,我得给这身装备做点保养。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