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和嘶吼惊得浑身一震，差点踉跄摔倒。
胳膊被对方铁钳般的手攥得生疼，羽绒服面料在拉扯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他挣扎着抬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睛，里面翻涌着绝望、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这男穿着脏污的外卖员制服，头发油腻打绺，胡子拉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汗味、油烟味和某种说不清像是铁锈般的酸腐气息。
他的力气大得骇人，夏夜霖甚至能透过几层衣物，感觉到对方那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和拉风箱似的粗重喘息。
“什么念念？你认错人了！”夏夜霖又惊又怒，用力扭动手腕，“放开！我不认识你！”
“是你！一定是你！”
那状若疯魔的外卖员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手指几乎要抠进他皮肉里，声音嘶哑破碎，却又带着哭腔，“不然你为什么要在这栋楼找一个特别漂亮的少女……说，你把念念藏哪儿了？！”
夏夜霖感到身体一轻，竟被对方直接拎得双脚离地，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缺氧让思维变得滞涩，他混乱地想着：漂亮姑娘？他说的是韩玥莹？可念念……是谁？
只是大脑的缺氧让他越是思考，感觉越是费劲。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要报警了……”他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句，脸憋得通红，一只手试图掰开对方，另一只手在从口袋里摸索着手机。
但对方的状态显然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他像一头困兽，所有的焦虑、恐惧、长久以来压抑的疯狂，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把念念还给我！”
陈响猛地将他往前一掼，夏夜霖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周围开始有零星的住户被惊动，从窗户探出头来，远处响起零星的惊呼和议论声。
就在视线模糊、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一道刺目的车灯撕裂昏暗，引擎嘶吼由远及近。
一辆银灰色轿车疾驰而至，急刹停住，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锐响。
车门几乎同时弹开，下来两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三十多岁，寸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定格在扭打的两人身上。
“住手！警察！”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让那边狂暴的外卖员的动作猛地一顿，猩红的眼睛转向声音来源，看到穿着便衣但气势逼人的两人。
另一名看起来更精干的年轻警员动作极快，已闪身上前，扣腕、拧压、隔离，一气呵成。
“冷静点！你想当杀人犯吗？！”
钳制稍松，夏夜霖狼狈脱身，捂着火辣辣的脖颈大口吸气，咳得眼泪都冒了出来，惊魂未定地望向突然降临的救星。
他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诧异：这出警速度……快得离谱。而且刚刚自己也没打通110吧。
而刚刚领头的男人，目光如炬地审视着那边的外卖员，语气斩钉截铁，“陈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根本不存在顾念这个人。”
“不，不可能！你们都在骗我！”那边无比邋遢的外卖员，脸上的却疯狂扭曲了一下，猛地伸手指向夏夜霖，指尖都在颤抖，“那他呢？！他一直在找念念！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夏夜霖身上。他背抵着墙，寒意未消，急忙辩解：“不是……我找的是另一个女孩，根本不叫什么念念……”
“你撒谎！你就是在找念念！你骗人！！”
陈响彻底癫狂，不顾被反拧的胳膊和年轻警员的压制，像头受伤的困兽般又要暴起，脱臼的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晃动着，另一只手仍执拗地抓向夏夜霖的方向，“还我念——”
“陈响！”领头警官厉喝，同时脚下迅捷一绊，手上发力，将其失衡的身体牢牢按倒，膝盖顶住后腰，对着旁边的同伴说着，“孙涛！他症状加重了，上铐！”
“明白了，老大。”
年轻警员孙涛利落地从后腰掏出手铐，“咔嚓”两声，银环锁住了那疯狂的手腕以及脚腕。
而这边看起来似乎有些惊吓到的夏夜霖，也是显得有些呆滞，还想着哪里跑出来的精神病，或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差点就杀了自己。
倒是那边掏出烟的领头警官，递了过来，“小兄弟，抽么？”
“啊，不……我不用了。”夏夜霖声音还有些沙哑。
对方也没多说，自己点了一根后，接着看着嘶吼的陈响被孙涛带上车，这才说着，“我叫陆明远，是咱们江波市局的。这大晚上，受惊了吧？。”
“啊，是陆警官么，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夏夜霖心有余悸，“刚才……刚才我以为我死定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陆明远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警灯上，语气有些复杂：“陈响？送外卖的。就在两周前，他还见义勇为过，虽然只是搞错了……但也算是个有热心肠的小伙子。”
“什么？”倒是夏夜霖有些意外了，“那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刚刚简直像是要杀疯了一样。
可陆警官却没回答，反而突然问着，“对了，刚刚听你说，是在这边找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
让还没反应过来的夏夜霖先是应了一声，随后又连忙补充着，“但不是那个人嘴里的什么念念……”
只是说到这，他却又有些迟疑了，“应该不是。”
那边已经将烟头丢掉的陆明远，拍了拍夏夜霖的肩头，“没事了，不过，这事儿还没完，得麻烦你跟我们回去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放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主要是把情况说清楚，这对厘清陈响的事也有帮助。”
夏夜霖虽然心里仍有忐忑，但面对警察，尤其是刚刚救了自己的警察，实在难以拒绝。而且，他确实对那个突然攻击自己、口口声声喊着“念念”的疯狂外卖员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后怕的好奇。
“好的，陆警官，我配合。”夏夜霖点头答应。
陆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坐我的车吧。”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辆停到远处，驾驶座坐着一位短发利落女警的黑色轿车，“孙涛那辆车……现在不太方便。”
夏夜霖看了一眼银灰色轿车后窗内那个模糊的、仍在不安扭动的人影，心里微微一寒，毫不犹豫地跟着陆明远走向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洁剂味道，与刚才那疯狂一幕残留的酸腐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女警从后视镜里对他微微点头，眼神平静而专业。
夏夜霖则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手臂和脖颈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更清晰的是脑海里盘旋的疑问：
韩玥莹……和这个疯狂的陈响，以及他口中那个“不存在”的“念念”，究竟有没有关系？
陆明远坐在他旁边，忽然像是闲聊般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起来，夏夜霖，你去过夙缘寺么？”
可自己却不由怔住了，他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么？
还有，夙缘寺……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