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无穷无尽的烟花在天边划出闪亮的轨迹,而后绽放出各种预定的形象。
如梦似幻。
三人皆是望向缤纷交辉的烟花盛景,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雪之下阳乃一抖手,手中折扇“扑”一声展开,显露出一位英姿飒爽的精灵女游侠,其身旁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明天有雪。
东风夜放花千树……少女忽然一笑,心道看来学神州语,还有有点用处的嘛!
不过她对这盛大的烟花其实没那么感兴趣,只看了几眼便侧目,笑盈盈地看着身旁的比企谷八幡和由比滨结衣。
在此盛景下,想必此时在场的每个人都会有所感慨吧。她如此想,心里便浮现出关明的身影,而后又被羞恼地击碎他的形象。
这还是回家之后第一次见面。
可惜,因为在外界,很多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都没能出口。
有人说,烟花这东西很快就会消失。等烟花熄灭,夜空再次归于平静虚无,独自一人的人会格外落寞。
所以要和别人一起看。
可现在他不在身边,妹妹也不在身边。想一想,的确有些寂寞呢!
由比滨结衣似乎回过味来,忽然瞄了一眼阳乃,见她正好看着自己和比企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试探地问道:“那个,所以小雪是……不能来吗?”
雪之下阳乃也没遮掩,只是略微为难地笑了笑。
“是吧,这是妈妈的意思,说不定在她看来,分清楚一点比较好?哈哈。”
由比滨露出恍然之色,道:“也对哦。两个人太像了,只有一个人就不会弄混了……”
比企谷八幡瞥了一眼由比滨,没有说话。
由比滨所言甚浅,大概是因为她只想到了这一层。
事实上,雪之下阳乃给出的“线索”已经非常足够。
最关键的是——妈妈的意思。
或许在那位夫人看来,确立一个明确的继承人对雪之下父亲和公司的评价是最优解。
以公司举例,假如将来有继承纠纷……甚至忽然换了个人当家做主,会不会对原有的合作有影响……之类的。
就算只看眼下……假如两个“代理人”一同出现,该和谁交好?先和谁招呼?
商人也好,政客也罢,无论他们嗅觉再敏锐,百算千计,也不可能算无遗策。忽然换一个领导,有时和亚美利坚换总统没区别,反正就是大地震。
因此,稳定的“权柄”也是种无形资源。
阳乃摇着折扇,笑着轻叹,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唉,我们家的妈妈……可是相当强势又可怕哦。”
比企谷一瞪死鱼眼,话没经过脑子便脱口而出:“诶?比雪之下还可怕吗?”
阳乃愣了愣,而后忽然朗声大笑。笑声爽朗,似乎是由衷的愉快,手中的折扇也随着笑声疯狂加速,掀起一阵阵微风将她的短发扬起。
看得比企谷和由比滨一愣一愣的,默契地对视一眼,皆不知她为何发笑。
许久,她才停下笑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呀,真是的。比企谷同学还真是失礼呢。小雪乃那么可爱的人,居然说她可怕?哎,对了。那……你们觉得小明可怕吗?”
如果说原本只是将二人当成脱身的借口招来,随意闲聊,那么现在的阳乃才真是谈兴大起。
“咦,明桑?”
“嗯。其实,姐姐想知道小明在学校里是不是,挺……讨人嫌?”
由比滨连忙支着双手在胸前连连摆手:“啊,没有啦。明桑的话,其实熟稔起来的话,还……”
由比滨想起关明,忽然缩了缩脖子,有些词穷,便求助地看向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道:“嘛……对比某些特别亮眼的家伙,明桑在学校里的确不怎么受欢迎吧,不过反正我是不明白为什么。”
“那个,可能是因为高一的时候明桑被连环邮件诽谤了吧。咦,小企你忘了吗?对哦,我忘了别人没有小企的联系方式。不过说真的,明桑他……有时的确让人很害怕,中二和小彩也很怕他。”
中二和小彩自然说的是材木座义辉和户冢彩加。
户冢还好,在游戏社事件过后,材木座是一点都不敢触到关明的霉头。
“由比滨你这家伙……难道不该说这是我独来独往的胜利吗?不用参与到这种恶意满满的游戏。”
接着,比企谷沉吟片刻,又说:“某种意义上来说,明桑的确很可怕,可怕的是……他居然能应付平冢老师!”
阳乃笑意更盛,问道:“咦,这么说来,小静也很可怕?”
“可怕!夏令营之前我收到她的夺命连环信息轰炸……反正我是想不通明桑他居然能忍受这种女人。而且关掉手机还能找到我妹妹,超可怕好吧?”
当时他的选择是果断关掉手机,想逃过一劫,没想到最后被自己妹妹给出卖了。
阳乃施施然笑道:“我说比企谷同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小明一开始就会做出回应呢?”
说着,少女绝美的脸上忽然溢出温柔的笑容,炫耀般将展开的折扇面对向二人。
“看,这是我从小明那敲诈来的,只有我才有!哼哼~”
烟火明明灭灭,烟花绽开时,光线相当充足。周围的光线便显得格外的暗,但事实上足够让二人看清那精致的折扇。
“哇!好好看的折扇。”由比滨适时地奉迎,“对吧小企,小企?”
比企谷怔怔出神,这时被由比滨连叫声呼唤,才忽然惊醒地点了点头。
“是、是啊……就是和阳乃小姐今天的装束有些不搭,是因为扇子是神州风格吗?”
听雪之下阳乃说关明会始终回应平冢静之后,比企谷八幡便愣住了。诚然,平冢静做事有时的确不着调,但当初为了社团活动联系他却联系不上……
抓壮丁是真的,但平冢静当时说因为担心他才千方百计地联系到小町,或许也是真的。
好像……一不小心又做了不好的事。
雪之下阳乃也没有纠结与搭不搭她的装束,忽然压低声音,就像要分享秘密一样。
“哎,我看过小明的手机喔,没有很多同学的联系方式,不过……嘻嘻,我看见好几个人似乎对他有好感的样子。”
从中,她也能几乎了解关明的学校生活。
正所谓:他的朋友很少。
男生就三个。
比企谷八幡、户冢彩加、材木座义辉。当初在夏令营,因为关明没有参加最后的计划,叶山隼人和户部翔也没有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相比之下异性好友反而更多!
真是个花心鬼!!!
想到这儿,雪之下阳乃心想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明了。
还有!
特别是那个“海老名姬菜”,她迟早得去亲自会一会——通过聊天记录,她嗅到了偷腥猫的味道,有人很积极,想偷家!
为了妹妹的幸福,不管不行!
“呐,比企谷同学,要不要猜猜由比滨同学在不在其中?”
比企谷还未说话,身旁的由比滨急眼了,胸前的双手疯狂地摆动,像是失控的雨刷器。
“啊呀呀!那、那个,那什么……我和明桑其实没怎么聊天呢,小、小企……”
“呵。你和他聊天不聊天和我有什么关系。”比企谷冷笑一声,却让由比滨更加尴尬为难,只能向雪之下阳乃投去求饶的小眼神,求放过。
阳乃一脸促狭,了解到这“一对”此时还并非一对。
觉得好笑,便又说道:“对了,和小明‘密切’联系的人里,有个女孩,叫……什么来着?比、企、谷……小町?”
比企谷顿时睁大眼睛,怒道:“我!我迟早杀了那混蛋!小町可还没有成年!!!”
“小企……”由比滨伤脑筋地笑了笑,“那个,阳乃小姐,最近小雪她还好吧?和她联系一直说在忙……”
“嘛,那孩子没有说谎哦,最近家里确实很忙。”
因由比滨的失态而略显尴尬的气氛忽然又转好,由比滨便又向雪之下阳乃问自己的好友雪乃的近况。
三人围绕着雪之下雪乃,欣赏着烟花,继续闲聊。
不多时,最后的花火发出“哒——咻”的声音,如流星划破夜空,而后绽放出一片黄金幕布。
“黄金暴风雨”的结束,便是烟花大会的落幕。
雪之下阳乃轻叹一声,道:“烟花也快放完了,我要赶在拥堵之前回去。”说着她便起身,顺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二人。
由比滨结衣也站了起来,看向比企谷:“我们也回去吧。”
比企谷点了点头。
阳乃笑着指向“贵宾”通道,直通专用停车场,从那里离开会场不会被人海波及。
三人一齐迈开脚步,很快便到了停车场。
就在此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当当地靠近,停靠在人行道边。
“需要的话,送你们一程?”雪之下阳乃笑道,却发现比企谷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头的方向,面色微不可查地一滞,知道比企谷仍然耿耿于怀。
“小企,那个——”
她也注意到了比企谷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阳乃笑道:“你就算那么认真地找,也发现不了表面上的伤痕。”
但比企谷和由比滨二人却笑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起陷入了沉默。阳乃这才收敛笑容,略带歉意道:“啊,你们没听雪乃说过吗?这下闯祸了呢……”
事实上,她心如明镜。但扪心自问,她们家已经做到极致,问心无愧。
只是偏偏平冢静把比企谷八幡介绍到了侍奉部。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那……果然……”由比滨低声呢喃,声音就像是蚊子飞。
她的意思,自然是他们没记错,当时果然是这辆车撞了比企谷,而雪之下……也隐瞒了自己当时在车上的事实。
在夏令营回来那天,他们就已经这么想了,只是直到现在才得到证实。
“不过你们别误会,她只是坐在车上而已,这不是她的错。这么说可以吗?比企谷同学。”
比企谷心乱如麻,几乎是强忍着自己不失态,说:“反正也不是那家伙造成的事故,那就算是没关系吧。而且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向来贯彻往事不可追的原则,频频回首只会让人生漆黑一片呢……真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阴晴不定忽快忽慢。话末了,又强调似的加了一句冷冰冰的“真的”。颇有胡言乱语的感觉,让另外的二人心中都清楚——
他的确还未释怀。
也可以理解吧,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也的确是被这辆车撞得骨折住院了。但理解归理解,阳乃心有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装模作样地轻轻抚着胸口:“呼……这样啊,那我就安心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比企谷说。
“嗯,好的。”雪之下阳乃点点头,而后高高举起合拢的折扇挥舞。
“那么,比企谷同学,下次见哦。”
……
在拥挤的电车上,比企谷八幡和由比滨结衣沉默了好些时间。一直到由比滨到站,她才鼓起勇气找比企谷搭话。
为了话题可以继续,比企谷无奈地与由比滨走出车厢,很快便走上了安静的居民区街头。
夜色已浓。
今夜的海风舒适,街头也不复白天那般闷热。
“咔嗒,咔嗒。”
木屐时轻时重的声音十分清晰。
木屐这种东西,本地人都穿不惯,却也足以显示其主人的笨拙。
“你听她说过吗?”比企谷道。
由比滨猛略带沮丧地摇摇头。
不过她是雪之下雪乃的好友,也是拥趸,所以更能从她的角度理解问题。
“不过呢小企,我觉得小雪也有说不出口的话吧,就像那天……我们从夏令营回来时说的那些话。我也一样,一旦错过时机,对自己说要准备要考虑什么的,结果一直拖着,最后就很难再说出口了。”
比企谷是高一入学的时候出的车祸,结果直到高二,而且还是比企谷自己发现后她才坦白。为此,他们还闹了一阵子别扭。
“而且呢,小雪她可能也有别的顾虑吧,刚才我们不是和阳乃小姐聊吗?比如家里的原因……阳乃小姐,又那么恐怖……”
“我们还是别深究别人家里的事了,嘛……既然她不想提及,所谓不闻不问,我们也不提及就好了。”
由比滨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她的家就在不远处了,再走下去就到家门口了。
比企谷便随之驻足,低着头踢起了脚边的小石子。
“一直这样……也可以吗?”
“知道越多,麻烦越多。你没看过电影吗?主角都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剧情才能演绎下去。”
“啊,哈哈。”
由比滨应和着笑了笑,随后沉思了几秒,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但我想知道更多……小雪也好,明桑也好,想互相了解,感情更近一步。遇到困难时,就帮助对方。”
“呵。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比企谷脑补了一下,但实在想不到雪之下雪乃和关明会遇到不能解决的困难,然后向他和由比滨结衣求助的场面。
不会发生。
发生了,他们也不会求助。
就算真求助……
不。没这个可能。
比企谷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关明为难,要真有,那估计他也帮不上忙。雪之下雪乃……恐怕也差不多。
至于前不久给川崎沙希的弟弟川崎大志一顿教育,还不知道和关明有没有关系呢……也不知道自己那时“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到底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最近他没被川崎沙希找麻烦,至少不是坏事……吧?
胡乱想着,脚下的小石子被踢飞到由比滨的木屐前。
由比滨笑了笑,木屐一抬便将其踢远。
“即使这么说小企到时候也会帮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我说了,那是偶然……不要对我有这种期待。”
由比滨温柔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你会的。”
“不会。”
“会的!你自己说的,就算没有那次事故,你也会独来独往,会惹怒平冢老师,然后被带到侍奉部。而我的性格又会让我陷入各种各样的烦恼……总有一天,我也会在平冢老师的介绍下,到侍奉部去寻求帮助。然后……”
少女似乎想象到了自己所描述的场景,笑容灿烂。一抬头,皎月当空,晚风拂起鬓边秀发。
随即,她饱含热情地继续描述想象之中的场景。
“然后,我们几个还是会相遇。小雪一定还是聪明好胜,帅气固执德超可爱,明桑也一样,洒脱散漫,可靠又让人害怕。小企……接着,小企还是会想出那些无聊、愚蠢,扭曲到过了头的办法来……帮助我。我也一定会被你帮到,然后——”
少女的音量忽然降低,变得扭扭捏捏。
她双手攥着小荷包的绳圈,羞赧地看向比企谷。
“然后……”
“按理说,怎么看都是雪之下和明桑的方式更合适吧?”
少女的话被堵在喉咙,气急想咬牙,却忽然笑出了声。
而比企谷自顾自地说道:“我可告诉你,做曲奇那次你如果认真一点,或许明桑就会出手教你,他的手艺恐怕比雪之下还更高。哼哼,就在你愉快的旅行之中,我恰好尝到了他的手工面,那可是夹心面条,里面有鱼糜和蟹肉泥,绝赞!”
“你……你这家伙!”
就在此时,少女荷包之中的手机忽然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她取出来瞥了一眼。“是妈妈。”
看来,是该告别了。
……
【我害怕听到由比滨结衣那句没说完的话。】
【正如雪之下阳乃所说,对我来说,平冢老师之所以“可怕”,反而是因为我对她的信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就算开始了,她的热情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所消耗,最后痛苦地结束。】
【我是比企谷八幡,我受过严格训练,不会轻易地喜欢上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