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新城”,更加普及的称呼是“ACG城”和“灰城”。这是围绕着一处名为清水湖的水域兴建的中层建筑群,当然,在十三区这种地方任何露天的水域都不太可能清澈。其中包括了62栋70层的中层建筑,两栋55米高的大型商场与一处被建筑包围的露天的开阔地带。与其他很多地方一样,这个本用作商业加居住的规划因为种种原因失败了,建筑群在建设到72%时烂尾。一些团体在工地荒废后不知为何看上了这里,在经过最初的聚集与几次大规模聚会后,一些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驻此地,然后就是共和国平民区和蚁巢里最为常见的私搭乱建。
经历十余年的野蛮发展,其中包括一次共和国地方政府的介入。这里现在成为了十三区有名的亚文化群体聚集地……其中就包括各种各样的宗教团体。
共和国合法的宗教就那么几个……但是在思想高度混乱而贫瘠的现代社会,各种宗教就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幸福部的家伙资源有限,只能挑一些发展壮大的剿灭,其他的小苍蝇则是有些有心无力。不论是教派还是帮派总是想着发展壮大,而这种年轻群体聚集的混乱场所就是他们传教的温床。
我:我们到了,下车吧。
灰羽:嗯……
我:稍微还有点距离,我们得走走一段路……大概2.5公里吧。
灰羽:嗯,好的。
我:不问问为什么吗?为什么不直接开到目的地。
灰羽:因为我相信安德森,对于安德森的决定,没有过问的必要。
我;……
我:你自己的想法呢?
灰羽:我想,我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我:是觉得暴露出来会让我讨厌吗?
灰羽:我……我并没有隐瞒你什么……安德森。
我:嘛,我倒是希望之后你能多谈谈你自己的看法,对什么都行。你不是说想要跟我一起生活么,那就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灰羽:啊……安德森是这样想的吗……我,我记住了。
灰羽:抱歉……我之前没有意识到。
我:诶……我来说吧。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个群英荟萃的大熔炉,不是所谓的蚁巢,但是和那种地方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武装的帮派换成了各种各样的小团体。而在文化上这里绝对要比蚁巢要有趣得多……总之我可不想办完事回来发现车不见了或者窗子被砸了。这辆车我开了好几年,也稍微有点爱惜它的意思。
灰羽:那还是停远一点比较好……那个,这里足够安全了吗?
我:差不多了。风险只能降低而不可能完全避免,我不会因为有风险就害怕。走吧……
两个人开始沿着街道前进……越是靠近,人群的装扮和行为就越是亮眼。
灰羽:啊……啊!
我:干什么啊,别叫出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惹人注意。
我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一对男女正贴在一根电线杆上激烈地运动着,周围还围了三个看热闹的和两个录像的。不如说十三区的经济和治安在共和国里并不是最差的那个梯队,所以这种事情对于灰羽来说倒也算稀罕。
我:你怎么看?不过这种东西是第一次见吗?
灰羽:那个……也不是,以前也偶尔会看见这种……
我:试试使用你的终端而不是用原始的方式交流。俗话说隔墙有耳,意识输入、短距离加密通讯,这个比起我们直接对话要安全得多。现在开始试着熟练吧,尽快把交流速度提升到和说话的速度一致。之后还能更快的,像我的话,意识输入的速度是语言的两倍。
灰羽:我明白了……
我:那么你是怎么看的,嗯?喂喂,小心脚下,前边躺着个人呢。
就在我们前边五米的地方,仰面躺了一个白衬衫黑热裤的女人,手脚并用地划着空气……虽说马路上有积水,但是完全没有到可以游泳的地步。旁边有一个录像的男人,我想他们大概是在搞什么创作吧,总而言之多亏了这些家伙,我感觉气氛还挺轻松的。
灰羽几个小碎步绕开了地上的女人,又朝着我贴了过来。
灰羽:嗯……那个,我想也许这是她们独特的喜好?就像那种,追求刺激的人一样?
我:也许某些在公开场合躲着大家的玩法更加符合你的描述?毕竟是“刺激”,就是要体会某种失败的可能性不是么?跟这种直接被关注的情况完全不同呢。
灰羽:呜……这样吗?所以安德森喜欢这一种?
我:我倒无所谓。只是有时候会想着,他们在他人的关注里获得的是什么?
灰羽:这种关注,似乎不太好呢?
我:是啊,是不一样。你穿上燕尾服去正经的舞台上表演当然与这个不同……但是不同在哪呢?现在仇富的人不少,传统意义上高雅的艺术很可能也被许多人看作是毫无意义的装腔作势和特权压迫;当然啦,对于大街上做爱这种行为大骂不知廉耻的肯定也是比能接受的要多。不过呢……我们要根据认同的人数来评价一种行为的好坏对错吗?
我:到最后,我还是想知道那些人……不论他们在做什么,当他们决定去面向社会博得关注,把自己推到寒风凛冽的光明处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想要理解他们。
灰羽:……
我:你喜欢这种感觉么?变成万众瞩目的英雄或者明星之类的……
灰羽:我……我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是吗,我倒不确定。
灰羽:因为安德森认为人类是封闭的个体……对吗?
我:嗯,是的。不过像我这种人一定是不会被喜欢的,暴露自己就约等于毁灭。
灰羽:没关系,安德森也习惯了这种不被注意的感觉吧?
我:你说得对。
灰羽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但我不急着赶路……如今时刻都要提防着不知道哪边会冒出来的敌人,普通的街道几乎成了我的噩梦。虽然尽量走到室内、街边的屋檐与一些足够遮住我们全身的掩体旁以躲避来自高层窗口的威胁,但是平层的可疑目标几乎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个人毫米波扫描仪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工作着,充能、发射、确定程序……目标太多以至于我需要调动个人终端几乎全部的算力参与到这件事上来。有时会找到佩戴着武器朝我们走来的家伙……这时候我的神经就得高度绷紧。那些人如此高深莫测,应该不会找一个拿了把子弹都没压满的手枪的哥特女来杀我吧?但也不是不可能……
我:该死……
我把灰羽往我的身后扒拉,做好展开个人立场的准备。直到眼前的家伙与我们擦身而过然后走远,但是下一个威胁又已经进入到了视线范围内。
灰羽:安德森……你还好吗?
我:稍微有点吃力。所以你配合一点别给我添麻烦。
眼前遮挡的建筑不高,足够可以看见目的地的顶端……我们已经非常接近,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了。然而棘手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我:我都忘了件事,你还是穿着校服……
灰羽:这个……怎么了?
我:过来一下。
我拉着她拐进了一个巷子里,来回打量了一番,确认安全。
我:把这个穿上。
我脱下了自己的斗篷兼雨披,套在了她的身上。
我:这个是军队的披风,特点就是迷彩的颜色可以自己设定或者根据环境随时变化。SIA稍微改了一下就算作一个新的型号,哦……空调系统连接的是我的终端,觉得温度高了低了和我说。等会儿我们再去便利店买个口罩给你带上……
灰羽:啊……这个?
我:现在没进那个鬼地方,这边的监视器几乎都是在SIA掌控下的。所以我们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而不会被记录下来……但是到了那里边就不好说了。我们的校服质量是还行,就是连个帽子都没有,再过一会就把斗篷兜帽戴上,至少把脸遮住了。
灰羽:这样啊……那,那你呢安德森?
我:我的外套上有帽子啦……注意你自己就好。话说衣服的尺寸还好吧?理论上是肯定大着的……但是这是军队的东西,交界地里那些打仗的地方很多小孩也穿,应该没事……
灰羽:没……没问题的!
灰羽:而且这是安德森学长的衣服……
我:别在这里犯花痴……
灰羽:啊……是的!
两人继续按照计划前进,没多久,庞大的建筑群便近在眼前。在设计规划上,高层建筑沿着湖边呈5行排列,行与行相距60米,行中的每栋建筑相距40米。然而如今60余座建筑组成的森林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海绵……两栋建筑的中间充斥着从地面修起的建筑、从建筑上修起的建筑,从墙上扩展出的建筑、从桥梁下倒悬而建的建筑;木桥、砖瓦桥、吊桥;广告牌、花花绿绿的衣物、电线水管……就像毫无节制生长的植物,这些垃圾一般的构造填满了它们可以占领的每一寸空间,已经完全看不出建筑原有的构造了。
我:里边的空气可能有点浑浊,你对这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灰羽:嗯……我,我没问题的。
我:说不定吸一口气就会上瘾哦?
灰羽:啊……啊?
我:别担心,开玩笑的。吓到你了?
灰羽:诶……呜啊啊……才没有呢。
我:总之就算不舒服,也忍着点好了。
由一处天桥走进,一个开在建筑第三层的狭窄入口赫然显现。狭窄的通道人来人往,我没有犹豫,拉着灰羽挤了进去。
我当然不是打算盲目地乱找,在昏暗阴湿的巢穴里转了一下,稍微确定了自己的位置。紧接着便朝着我既定的目的地赶去。这里与一般的蚁巢的区别在于高的离谱的人口密集度与流动性,狭小的空间几乎无法避免地和各种家伙碰面。衣不蔽体的男女和脸上长满了刺青甚至还带着血的光头、三四个人的小团体时不时就有人朝着我们投来不善的目光……
我们的打扮很显眼吗?应该不会吧……非要说的话,灰羽校服的裙子露出来了一点。但是凭那一点就能看出是校服吗?只能理解成人太多了,友善的人群占比也不低。
通过集成的室内定位,我勉强可以搞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大部分的蚁巢一样,灰城的内部构造也是时时刻刻在改变的。实际来说,这里边要更不好行动……由于人口密度的问题,在许多可以破墙开路的地方就行不通了,明明是一块薄木板,前边坐两个一手功能饮料一手药片的混混就成立了古中国的长城,不,甚至可以说比长城要有用得多。
女人:哦?安德森?安德森是你么?
终于在一个位于离地80米高的狭窄十字路口,我听到了自己期许的声音。
我:是啊!这边!
从距离较近但却视线受阻的某种“店铺”里跑过来一个“水色系”打扮的女孩,年纪较小,比灰羽还要小。
段芸:好久不见啊安德森,上次见面是多久来着?十年以前?
我:夸张了,最多一两年吧。
段芸:总之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来坐吧,我们聊聊你拜托我的事情。啊……啊啦啦,这个女生是?和你一起的?
我:诶,一起的。
段芸:没有通知我啊?
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好吧快进去啦,我在这外边待得够久了。
我:灰羽……走,别愣着。
我拉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灰羽,跟在了女孩的背后。
我:别总是让我拉着你啊……这个时候还好,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我就没这个工夫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段芸小姐,年龄跟你差不多,SIA常驻此地的特工。
三人进到了女孩的店里,橱窗和货架上摆满各种似乎和神秘学沾点边的小物件,还有数量过百的吊坠围着柜台挂了两圈。
我:这地方SIA设有一个情报小组,一共9人,像段小姐这样的情报员4个,一个3人的武装小组,还有一名指挥官和她的助理。人少事多,大多数还无关紧要,这可是个苦差。
段芸安排我们坐了下来,然后从一边拿来了一壶玻璃瓶装的蓝色饮料。
我:这是招待那些精神小子的吗?
段芸:这可是本店的特产啊,本小姐最新的杰作。快试试吧!
我轻轻地喝下一小口。
我:有股葡萄味,像是某种轻度鸡尾酒……
段芸:至少不难喝也不会死人吧?那边的小妹妹,你要来点吗?
灰羽:啊……好的!
段芸:哈哈,好可爱啊。嗯……这位?应该不是和安德森一起工作的人吧?是谁呢?女朋友吗?
我:我现在的保护对象,贵重得很呢。
段芸:哦哦,原来如此啊。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啊……
我: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在干美妆么?现在也改行当魔女了?
段芸:这可是全十三区最”现代“的地方,城市和城市里的人都变化得很快。
我:所以这些都是什么神秘学的护身符?
段芸:什么嘛,都是些一麻袋装上来的廉价工业品啦。哦,那边的是手工的,稍微要贵一些呢。
我: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看如何?
段芸:当然,我的本职工作可是没有怠慢过的。想要我帮你找些什么呢?
我:我先说在前边,与其说是公务倒不如说是我的个人请求。这两样东西你有什么印象吗?看上去像是某种地下宗教团体的。
我将自己的设备连接上了一旁的打印机,将自己之前的画打印了出来。
段芸:十字架上的少女和黑鸟……嗯……
我:记住了吗?
段芸:我可以存在我的个人终端里么?
我:不,我从来没有给你看过这些东西。
段芸:这么严肃的?这次不一般啊?
我:诶……我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段芸:好了,我的记忆力也不算差,本小姐还年轻着呢。这两个东西怎么说呢?倒是有不少势力拿着类似的意象作为他们的标识……
我:重点关注一下那些老团体,十年以上的。
段芸:这么久吗?十年之前这里都还没发展起来哦。
我:我指的是那些教派的历史,不是他们进驻这里的时间。
段芸:我明白了,这样的话范围倒是缩小了不少……两幅图案里都有这种诡异的云层,我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地方,不过也不止一家……这样吧,我给你列一份名单,按照我个人推荐的优先级排序。
她将那一面带画的纸翻了个面,一行行地写着某些教派或团体的名称以及驻地。
段芸:记住了吗?安德森?
我:灰羽,记住了么?
灰羽:啊……我,我吗?
我:工作的时候注意力得集中呢……嗯,我记完了。
段芸:芜湖!可怜的孩子,再见啦!
对着那张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她点着了纸张,待火焰吞噬掉了几乎所有的白色,她潇洒地一挥手,那些名字化成的灰烬便散到了再也不会有人看见的阴影中去了。
我:感谢你的款待了,该用什么报答你呢?要不要以后跟上边的人提一嘴,早点把你调离这个地方?
段芸:多大点事啊,不必了!再说,我现在还挺喜欢这里的,大伙都很自由,每天也有品尝不完的疯狂和荒唐。
段芸:还有,把这个拿着。
她走向柜台,从背后取出了一把口径大得夸张的自制霰弹枪和一个手提箱。
段芸:要是发生了什么冲突的话,记得留一具尸体拿这个对着肚子来一下,然后找张桌子面朝上摆好。嗯,这样可以把责任推到一个喜欢这样办事的帮派头上。然后手提箱里的是线路入侵组件,这里的监视器基本是私人的东西,要是想隐藏行踪的话只能从本地入侵。但还是得小心,总会有漏网之鱼的……把脸都挡严实了。
我:看来地方改变人啊段小姐。
段芸:倒不如说我本来就是这样,只是现在更加适应了呢。
我和灰羽与她告别,结束了这段分别了两年后的短暂会面。
灰羽:安德森……以前就认识段小姐了吗?
我: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12岁,被从黑衫卫队那边挖过来以后训练了三年,刚开始参加SIA的任务。当时聊了一会,可能两边觉得性格上有一些合得来的地方吧,就这么记住了。现在过去快三年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哦,打扮的风格除外。
灰羽:嗯……
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跟在我的身后走着。
弯弯绕绕一阵子,我们来到了名单上的第一处地点。
我:灰羽,饿了么?
灰羽:诶……现在要吃东西吗?我没事的……我……
我:快下午三点了,你稍微去吃点吧。那边的拉面馆,就去那儿吧。
灰羽:好……好的,可是安德森你不吃吗?
我:就是因为没空才让你一个人去,我先在附近观察一下。
灰羽:诶,是这里吗?
我:嗯……段小姐的直觉是对的。看到那个了吗,这里应该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了。
这是一处不知搭建在什么上头的木制平台,楼道T字路口的两侧一边是一家牙医诊所一边则是一家爬行类宠物商店,而那些混蛋的地盘就摆在了路口的对面。考虑到在她们大门前乱转肯定会被记住,我先是启动了毫米波扫描。整个宗教场所规模不大,一共140平方米,六个房间。除了宿舍兼办公室和厨房兼餐厅,其他的房间设为一个大厅,两个单间,还有一间储藏室。有些房间比如大厅和宿舍设有隔间,就是在地上插了一块一拳能打碎的尼龙板,可以忽略不计。宿舍18个床位17个是摆放了生活用品的,但是这里穿着她们教派服装与在场所内活动的加起来的只有11人,其他的呢?出外勤了?9名女性2名男性,男性外加3个女人配有武器,另外储藏室里也存放有一定数量的枪支。
我:呵……如果只是眼前的这些,倒还不算困难……
我走到了灰羽身边。
我:你吃得有点慢啊……差不多有十分钟了吧。
灰羽:对不起!我现在加快速度!
我:注意,我要给你点东西。
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我利用衣服的遮挡将一把手枪塞进了她的斗篷下边。
我:9×19口径,后坐力很小。一个弹匣20发,加上备用的和枪膛里的一发总共41发,近距离的话一般人即使不经过训练也能射中的。要是出什么问题就拿这个射对你最有威胁的家伙。
灰羽:可是……我,我以前从没有开过枪啊。
我:那今天就是第一次了,吃完这碗拉面庆祝一下吧。特意给你准备的,不要拒绝。
灰羽:为我……准备的吗……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瞧着我,好像生怕我是在骗她一样。不过说实话,“特意”这个词确实是用过了,但那又怎么样,她会怀疑吗?怀疑了会相信吗?呼……但是,要是她真能讨厌我,倒还别有一番惊喜。
从我手中接过枪,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我则启动了维娜的手提箱,释放了用于网络入侵的小型机械。这些伪装成虫子的精密机器在收到环境扫描的数据后会自动奔向目标进行入侵,操作简单方便。一套组件有150只小虫,即便是在电子设备异常密集的此处也能够控制住一小片的区域了。
场地外围有四个女人不断地在拉拢经过的人,这倒是方便我了,搭上关系应该很容易。好了……在出发之前再确认一下行动的目的。对方并不是什么威胁性很强的组织。一个地方小团体罢了。我凭借着幻觉里的意象找到了这里只能说是不靠谱的怀疑,了解一下这个组织就好,最好不要做过火的事情。
灰羽:那个……安德森学长,我吃不下了。就这样吧……
我:准备好了吗?那我们走。
我:把嘴擦一擦……
三个女人聚集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好的,就从那儿经过吧,我们一定会被她们拉住的。
灰羽:她们穿成这样,真的是修女之类的人吗?
我:哦,你是说那种和学校制服很像但是裙子短了许多然后加了披肩的装扮?这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设计成这样当然更加吸引人啦。
我们走到了这个……我把它称作小教堂的屋子门口然后向左转去,装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打量着教堂对面的店铺。
女人:小妹妹!要来测一测你的人生命运吗?
一个手里抱着宣传手册之类东西的女人朝着我们这里跑了过来。
女人:要了解一下吗?我们这里是完全免费的哦!免费帮你预测自己的命运。
我:什么事?
女人:先生您没发现吗?这位小姐一直在看着我们的教堂呢!要不要来看看?可以帮你们看看感情的发展呢。
我白了灰羽一眼。
我:我说你还真是不小心啊,连这种杂兵都能一眼发现你不对劲呢。
灰羽:对……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好……
女人:来坐一坐嘛?两位要去哪呢?是去“BAAL”的酒会吗?这个时间还太早了,先来休息一下吧。
我:你们这个地方是?
女人:您没有听说过吗?
我:你们这么小一个地方,谁知道啊。
女人:您可误解了,我们在全国都是有着教堂和信徒的,甚至在国外都发展得很壮大哦!
我:国外?哪里?我们可没有出过国。
女人:这个嘛……
我:哦,我知道了,大概是交界地那种不毛之地吧。
女人:交界地是连接几个大国的要道,战乱和贫穷并不能否定它的重要地位,我们努力地在向印度和欧洲发展,甚至连美军里都有我们的信徒呢!
我:这些都是你听说来的吧。
女人:谎言和欺骗是神使的教诲里明令禁止的。
我:神使?
女人:是的,我们信仰的是风暴与阴影之神梅利,神使莉莉丝是在人间行使和传导梅利大人意志的神使。
我:头一次听说,所以这是你们自创的一个体系?
女人:不是的先生,在我们的信仰里,风暴与阴影之神梅利是唯一的神明。
我:有意思……你们的教派叫什么名字?
女人:您可以称我们的教派为佩尔德斯,而我们这些教徒都是神使莉莉丝的仆从,我们自称为“无心者”。
我:无心者?
女人:是的。先生您对我们感兴趣吗?我们进教堂里边慢慢聊吧?
我佯装与灰羽对视了一眼,让那位仆人觉得我是在考虑伴侣的意见。呵呵,实际上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了。
确认了我们的意思,女人兴奋地领着我们朝教堂内部走去。
灰羽:这就是安德森画的那个少女吗?还有那只鸟……呜,是有点像了,可是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我:那是我画画水平的问题……
我望向被摆在从墙壁上开凿出的神龛上的雕像,绑在十字架上湿润的少女,是的,这就是我在幻境里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灰羽:她们这个教派的信徒都是一些女孩子吗?
我:她们是宣传人员,也有帅哥在另外一边呢。
灰羽:这个意思……是说靠那个……色诱的手段来传教吗?
我:那是当然,这种小团体很多是靠这种手段发展的。大概是因为把我们当成情侣了所以没有提这件事吧……
大厅作为宗教场所实在是小得可怜,跟那些能建在地面上淋雨的寺院教堂肯定是没法比的。而且比起教堂,这里更像是某些小公司的客户区域。一侧是两圈桌椅组成的休息区,一侧则是类似于服务区的柜台。四周的墙上画了一些有关他们神明的传说故事,有一说一编的还挺老套。
女人:请稍等一会儿,我去通知我们的会长。
她从大厅的冰箱里取出了杯饮料,然后拐进了大厅的隔间中。
我:注意了,在你不确定的情况下,这种东西最好不要去喝。不过呢……
我:我这里有迷你版的液气体分析仪,探针从手指处延伸,一般是很难看见的。让我看看……糖、某种橙子的萃取物,还有一些食用色素。真是好心啊,没给我们下药。
与个人终端连接的分析仪将数据传给了D5进行分析,我摇了摇饮料,一口喝了下去。
我:就是味道酸了……
灰羽:她刚才说要去叫会长……
我:就是这里的管理人吧?给我们的待遇还挺高……也许是因为现在几乎没有其他人。
灰羽:之前她提到了一个叫“巴力”的酒会,是因为那个吗?
我:这对我们来说不重要啦。
我们谈话的这会儿,她们的会长也出来了。依旧是一个女人,服装比起宣传人员庄重得多,但依然保留了些许设计上的性感。
会长:欢迎二位来到我们的教堂,我是这里的会长近藤。听说你们对梅利大人和神使莉莉丝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嗯,很有意思的故事。而且正好想找个地方休息,所以就进来坐坐。
灰羽:近藤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又现罕见的,灰羽居然主动说话了。
灰羽:之前了解到你们自称为莉莉丝的仆人……为什么服务于神使而不是神明本人呢?
近藤:这就要从她们的经历说起了……来,看看这个。
她递给了我们两本纸质的读本,书不大,字却印得很密。我立刻对全书进行了扫描,提取了上边的所有内容。
这是一本名为“引导之书”的宗教书籍,地位大概类似于改良后的《圣经》之于共和国基督教,英语版本约30万词,汉语则有35万字。全书分为四章,第一章宗教纲领与条例,第二章神话传说故事,第三章伦理道德与规章制度,第四章信徒的义务。
近藤:神使莉莉丝告诉我们,世界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终结,伴随着给我们带来了契诃夫元素的那抹光亮的消退,世界所有的生命都归于寂静……
根据她们的神话,第二次世界大战导致了地球的人类灭绝。然后,那束白光再次出现,从中诞生了神明阿莉雅……阿莉雅全知全能,但却有明暗两面。就像契诃夫元素由两种粒子构成那样,阿莉雅在掌控着光明与天空的同时也是风暴与阴影的化身。她在地球上重新创造生命,但由她所带来的死亡之雨却不允许人类的生存……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她指引人类建造了足够抵御外界环境的地下掩体。
模仿旧约的写法,阿莉雅神的创造持续了177天。在每一段时间,她都按照原有世界的样本恢复一部分的生命,然而原本的世界本就是扭曲的……因为……
我:因为契诃夫元素。
我:在神干涉之前,人类是在自身与契诃夫元素的相互利用中走向了毁灭……
神明所恢复的一切都因她自身或者说是被契诃夫元素武器肆虐后的世界而扭曲,世界也因此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117天后,如同历史上那神奇的星体一样,创造了神明的白光再度消失。这一次,白光带走了阿莉雅关于光明与天空的那部分,或者说绝大部分。破碎的神如同被从中央劈开,不再作为全知全能的阿莉雅存在……残缺的肢体得到了新的名字——风暴与阴影之神梅利。
在梅利所存在的世界中,人类被雨幕下的阴影笼罩。断绝了一切希望、所有生命迷失在了其造物主的巨大身躯底下,在弥漫着血腥的阴影中诞生了仇恨、暴戾、猜忌、分裂与傲慢五种原罪……那之后,人类将永无止境地相互厮杀。
近藤:幸运的是,阿莉雅神光明的那部分并未完全消散,也许是那白光手下留情,在旧神支离破碎的躯体上仍然留有一丝光明的余烬。在一个阴沉的傍晚,残破的神明在大雨中到达了圣山。她看到了被死亡之雨侵蚀的人们,百姓衣不蔽体以蛆虫为食,权贵家门紧闭数日等死。神使来到一处没有光亮的广场,解开了自己的衣袍,她对人们说道……
我诞生自上神阿莉雅腐烂的血肉中,现已沦落为雨幕之下的一缕残魂。我创造了你们的身体与心智,却无法给予你们光明的庇佑,我有愧于众生,后悔自己的无能。
人类的未来已是没有尽头的黑暗,众人皆已迷失。然而在绝望中,我仍将留给你们唯一的救赎。来啃食我的血肉吧,将我的一切取走,在黑暗的暴雨中你们将得以幸存。
近藤:人们一拥而上,疯狂地撕碎了神的身体,进食她的肉。在疯狂的圣餐中,踩踏与抢夺演变为刀枪相向。整整三天的狂欢,城市里只留下了一滩滩的血迹。然后……
在第四天,有人发现神被分食的地方出现了白色的光芒。在人与神的血液交汇而成的小洼中,一株白色的嫩芽破土而出。数十人围了过去,接着是数百人,最后城市里所有的活人全部都挤在广场的周围。在人们惊异而又畏惧的目光中,一株银白耀眼的植物如同光芒般冲向天际。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迎接着眼前的神迹。银白的巨树伸展着她的枝叶,为人们遮挡了红色的暴雨,她的根系填平了战争留下的坑洞。人们发现天上落下了雨滴般的耀眼的光芒,有人说是树叶,有人说是果实,它们每一粒都像恒星般闪耀,在场的人仿佛置身于灿烂的星海中。在这无与伦比的光明中,巨大的树干从中打开。当士兵与他们身后的人群走上前去,一个通体雪白的少女出现在了人们眼前。
灰羽:她就是神使莉莉丝吗?
近藤:是的,那就是神使大人的诞生。
灰羽:这就是那个十字架看着像是枝条编成的原因?原来那就是指那棵巨树吗?
近藤:是的呢。
近藤:一个士兵解下了自己的斗篷,披在了神使的身上。人们簇拥着把女孩高高举起,欢呼着穿过广场,穿过黑暗中的城市,第一次到达了有巨树遮蔽的天空之下。
近藤:那之后,莉莉丝教给人类知识以对抗新世界残酷的环境,为人类建立得以生存的政治制度,带领众人开拓土地,重返地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服侍的是神使莉莉丝而不是神明梅利。
我:那按照这个说法,梅利在你们的信仰中是邪恶的存在?
近藤:您理解错了先生。神明诞生之初不分善恶,这就像岩石或是氧气作为一种元素而存在。梅利所属的那部分,我们对其保持敬畏,祈祷她能在比雨幕之下更为黑暗的深渊中获得属于她的幸福。
我:嗯……我大致是了解了,听上去不错。你说呢?
我看向一旁的灰羽,她便连忙点头。
近藤:那么两位,要不要我帮您们预测一下各自的命运呢?你们的感情也可以哦?
我:是要抽牌之类的吗?
近藤:不需要啦,只要知道你们的名字就好。
我:只要名字?
近藤:是的,姓氏也不用看。然后结合你的容貌来就可以知道很多东西。
这不是古中国看面相那一套么。怎么感觉跟教派的风格不相符啊……不来个公式化的魔法吗?大概因为方便吧……要是借用道具之类的就会很麻烦,只看脸和名字的话随便在哪个街上甚至厕所里都能讲个一大通出来。
近藤:那么,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我:……
我:安德森。
近藤:嗯……
她装模作样地打量起我来。
近藤:这个名字并不常见呢。像是小说里的名字。
有吗?瞎说吧……
近藤:安德森先生,可以把口罩摘下来吗?
我:……
会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看透了什么似的。
我:当然。
灰羽:诶?没关系吗?被她看到脸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我:有的东西你的终端那里看不到,现在都一样了,不用担心。
近藤:您整个人给我的感觉非常奇妙……
近藤:大体上,您的长相是非常正派的……眉毛鼻子嘴唇都是如此。可您的眼睛却散发着一股戾气。
我:之前盯着屏幕看了好几个小时,眼睛有些发痛。
近藤:不是的,您的眼睛的确散发着一股凶戾的气息……而且不止这么简单。一边的眼睛带着邪气,另一边却有着仁慈的光芒。您的脸也是,两侧几乎是失衡的,气息完全不同。
近藤:你的事业应该不太顺利,不论什么总是都差着火候……
近藤:感情也一样,不稳定。以前应该还和其他的女生交往过吧?
我:你说得对,交往过几个人,之后都分手了。
近藤:这就是因为你的气质反复无常,很难安定。先生,我认为您可能不是做大事的人,也很难赚到大钱。但是也许你适合去政府里工作。看您的样子应该是读过书的人?
我:是的,我上过学。
近藤:要我说你适合去当帽子,但是帽子也可能不太行,最后爬不了太高。
我:那我做什么合适呢?
近藤:依我看啊,也许只有干一些歪道。嗯,其他的行业,您是很难成事的。
我:你说得太对了,完全是这个样子……说到这个我想问问,会长你认为你们这儿算不算歪道呢?
我沉下脸,露出一抹坏笑。
近藤:我们当然是希望这个国家和世界更加美好的,但是有些人把我们理解成邪门歪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些认同我们理念并且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起的人是不会被这些言语所迷惑的。
我:说起来,加入你们的教派有什么好处吗?现在要说服这些世俗的人信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们这儿有很多限制吗?或者说要干很多危险的事情?
近藤:危险的事情?不不不……教会的事务基本是干部在负责,不会麻烦一般的信徒。他们只要遵守我们的教义并且参与各项活动就行了。至于福利我们当然是有的,我们可以提供住处,还能给你在附近找一份工作,还有其他的……但是先生您已经有女朋友,我想也许不太好吧。
我:啊啊,这个是当然的……
灰羽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似乎还得花一点时间来理解刚刚的对话。不过这家伙的手一点都不老实地就拉住了我的胳膊……切,现在我姑且算是在装她的男友吧,就稍微让着她一会儿。
我:你们还提供工作?
近藤:是的,我们有自己的产业来支撑我们的宗教活动,灰城这一块没有什么大产业,我们也是经营一些小的店铺……比如像您有什么特长的话我们就会给你安排相应的工作,这样工资会高一些。当然也有很多不需要特殊技能的工作,一般的店员、物流行业……你们是这里的人吗?这里待遇跟国内大多数地方其实大差不差。
我:看这里的环境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近藤:是的,灰城这里和一般的蚁巢不一样。这地方以前叫清水新城,是合法合规的企划,周围也都是治安良好的社区,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里没有那种控制力很强的帮派……除了环境跟外边不太一样,其他相似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女人的眼珠转了两圈。
近藤:怎么了?生活上是有什么困难吗?
看着女人犹如瞥见了街边肥肉的野狗般的眼睛,我想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是的……老实说最近几天我们都失业了。他妈的该死的暴乱把我们的社区搞成了一片废墟。
近藤:不用沮丧先生,这不是你的过错。
我:我们来这里也是想着能不能在这里碰碰运气,现在的正经工作可不好找。
近藤: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
之前……就按一直以来的借口吧。
我:我在车辆配件仓库里工作,她打一些零工。
近藤:嗯……我们这儿的物流中心正好缺人,你要是有意愿可以来试试。这位小姐的话可以去商店做个店员。你们看怎么样?
我:听起来不错,可是有什么条件吗?
近藤:是的……这些岗位只会提供给我们教会的内部人员。所以……两位如果想要进入我们的产业工作的话,必须得加入我们才可以。
我:信奉你们的神明?
近藤:当然……
我:这个嘛……
我故意面露难色,转头看向灰羽。
我:你说呢?
灰羽:啊……这个……
我:近藤小姐,加入教会以后有没有什么限制和守则之类的?按照这本书上的条例要求自己就行了吗?
近藤: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行为要求都写在上面了。但是之后我们还会有一些更加细化的要求,但是那些基本是和工作和活动相关的内容,对你们的日常生活没有影响。还有,加入我们必须要进行一个入会仪式。
我:仪式?类似于祭典吗?
近藤:可以这么理解吧,但是没有那么麻烦……很快的,一个人大概十分钟就好了。
灰羽:怎么办安德森?虽然近藤小姐这么说,但我总觉得那个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啊……
我:就是这样,我才更加好奇地想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