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温蒂妮丝。
如果要给这个名字加一个前缀,那就是“麻烦”。
如果非要加两个,那就是“超级麻烦”。
“温蒂芙尼,这是她原本的名字。她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天才,死灵法术的集大成者。”拾遗的声音闷闷的,“或许是命运觉得她的人生太顺了,跟她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一次失败的转化仪式,把她变成了一个保留了人类外形与感官的巫妖。”
“听上去……似乎是件好事?”艾莉丝特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她是个长袖善舞的社交名媛,那确实是好事。毕竟谁不想拥有永恒的青春和美貌呢?”拾遗叹了口气,“但问题是,她是个无可救药的社恐。是真的那种,看到生人会直接僵住,然后试图把自己埋进土里的那种社恐。”
“几百年的地下独居生活更是加剧了这一点。直到那天,我们那群倒霉蛋被人坑骗关进了地穴,我们到处乱挖,直到挖到了她的故居……”
画面感太强了。
原本以为是误入魔窟,要开启一场史诗级的BOSS战。结果当众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拆掉外围的亡灵守卫,冲进核心大厅时,看到的不是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恐怖魔王,而是一个把自己缩在骨头堆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丰腴美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抽噎一边控诉这群野蛮人私闯民宅,还打坏了她心爱的骷髅管家小强一号二号三号。
最后,哄人的重任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当时颜值最高,看起来最不像好人的拾遗头上。
“然后她就沦陷了?”伊格妮丝在一旁插嘴,语气酸溜溜的,“就因为你用手帕擦了擦她的脸?”
“也许是因为这是她几百年来第一次和除了骨头架子以外的生物进行有效沟通。”莉莉安撇撇嘴,“而且某人的脸又恰巧很符合那位巫妖小姐的审美标准。”
自那以后,冒险小队里就多了一位实力深不可测,但脑回路清奇的巫妖。
“她倒不是什么坏人。”拾遗揉了揉眉心,“恰恰相反,她畏惧冲突,害怕社交。但这种性格配合上她那身为巫妖的诡异逻辑,简直就是悲剧。”
“深有同感。”伊格妮丝一脸的不堪回首,“你知道被一只巫妖连着偷窥一个月是什么感觉吗?我当时都准备跟她拼命了!结果她居然只是想问我,她收藏的那副亚龙骨架摆放的姿势对不对,会不会冒犯到我的种族尊严……”
“这种事直接问不就好了吗?!”红龙小姐至今无法理解,“犯得着躲在暗处用那种‘我想把你拆了’的眼神瞪我一个月吗?!”
“总而言之,”拾遗最后总结道,“温蒂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很难喜欢,但又很难真正去责怪的家伙。既然找到龙心需要她的帮助,那我就必须得去一趟。哪怕是为了……”
他顿了顿,
“哪怕是为了给当年的不告而别,道个歉。”
正事聊完,气氛还没来得及沉重下来,伊格妮丝就再一次接管了拾遗轮椅的控制权。
“行了行了!沉重的话题到此为止!”她推着轮椅就往外冲,“既然拾遗决定要去那肯定得多等几天,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归我了!莉莉安,这可是你答应的!”
“等等等等你这疯婆娘要带我去哪儿!?莉莉安救我——”
拾遗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莉莉安只是淡定地喝了口茶,冲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
“天黑前回来。记得别把他弄散架了,他晚上回来还要喝汤。”
……
事实证明,把一个刚接好骨头的伤员交给一条精力过剩的红龙,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一整个下午,拾遗被迫体验了王城所有的无障碍设施——以及那些并不无障碍的地方。伊格妮丝推着他在闹市里横冲直撞,在城墙上飙车,甚至把他推到护城河边喂鸭子。
好在除了有亿点晕车和精神衰弱外,拾遗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看着伊格妮丝那张在阳光下肆意大笑的脸,他心里竟也久违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直到傍晚。
残阳如血,将王宫的走廊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伊格妮丝推着拾遗回到了他的卧室门口。
这一路上,她显得有些异常的安静。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的嘴巴闭得紧紧的,那双金色的竖瞳四处乱瞟,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什么碍事的电灯泡。
“那个……谢了啊。”
到了门口,拾遗松了口气,试图解开身上的固定带。
“就送到这儿吧。这轮椅我自己能动,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打断了他的话。
拾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伊格妮丝把他推进房间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紧接着,那条修长有力的红色龙尾灵活地一卷,将门锁死死扣住。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红裙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燃烧的金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危险而炽热的情绪,那是猎食者终于将猎物逼入死角后的兴奋与贪婪。
拾遗顿感不妙。
那种熟悉的,被大型猛兽盯上的危机感让他后背发毛。
他下意识地往轮椅深处缩了缩,虽然这毫无意义。
伊格妮丝没有说话。
她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他逼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拾遗的心尖上。
走到轮椅前,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将拾遗彻底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拾遗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烈酒与硫磺的独特香气,感受到她呼吸间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灼热温度。
“干嘛?”
伊格妮丝咧开嘴角,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美艳得不可方物的笑容。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