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起飞咯!”
“喂!慢点!慢点!这是轮椅不是赛车!我身上的骨头刚接回去啊混蛋!”
清晨的王宫偏殿回荡着某人凄惨的叫声。
拾遗此刻正被迫体验着名为“轮椅漂移”的极限运动。他坐在一张做工考究的木质轮椅上,双腿和腰部都被莉莉安贴心地(强制性的)用魔法固定带绑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而推着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疯狂转圈的,正是那位平日里高贵冷艳,此刻却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三岁小孩的红龙女士。
“别这么小气嘛!这轮椅的质量真不错,居然能承受住我的加速!”
伊格妮丝显然还没玩够,她甚至还想尝试一下单轮着地过弯的高难度动作。
“停——!!”
就在拾遗感觉自己的早饭都要像高压水枪般从喉管喷涌而出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喝止终于拯救了他。
莉莉安面无表情地挡在了两人(车)面前。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说正事。”
“切,没劲。”
伊格妮丝撇了撇嘴,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动作,甚至还颇为遗憾地拍了拍轮椅的靠背。
“我都说了不会跑去干掉那个*龙族粗口*摄政王了!”她抱怨道,顺手从旁边桌上顺了个苹果,“不用劝我了,今天是属于我的时间,我本来打算推着这家伙出去玩呢!听说城里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烤肉店……”
“把正事聊完再去也不迟。”
莉莉安无视了她的抱怨,径直走到一旁的茶几边坐下。艾莉丝特早已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份密封的情报卷轴,神色有些凝重。
“什么正事?”伊格妮丝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那个大铁块不是已经被这家伙一剑砍成渣了吗?还有什么好聊的?”
“那只是‘一部分’。”
艾莉丝特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根据宫廷法师团对现场残骸的连夜分析,昨天那个名为‘黑格’的怪物,其核心确实是贾巴沃克的脊骨与部分血肉。但……那仅仅是极小的一部分。真正的整体骨架,以及它最重要的力量源泉,那颗早已石化的龙心,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如果不找到那颗心脏,只要伦纳德愿意,他随时可以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黑格。”
莉莉安补充道。
“昨天比赛刚结束,我就立刻安排了亲信去当年掩埋龙骨与龙心的地方进行挖掘活动,对灰石家族的领地也进行了同步调查。”艾莉丝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基本不用抱什么希望了。我的舅舅既然敢在万众瞩目之下放出这些东西,就说明他早就转移了真正的核心,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抓住马脚。”
“那怎么办?”伊格妮丝摊了摊手,“世界这么大,要是他把那颗破石头随便往哪个深山老林里一埋,我们上哪儿找去?”
“未必找不到。”
莉莉安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枯木般的黑色碎片。
“这是昨天从你那一剑下抢救回来的,骨剑的残渣。”莉莉安的视线在碎片与拾遗间来回跳跃,“虽然微小,但它与本体之间有着斩不断的因果联系。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帮忙,就能以它为媒介,通过高阶死灵魔法反向追踪到骨架的所在地。”
话音刚落,整座偏殿突然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寂静。
原本还在揉着脖子的拾遗,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吞了一只苍蝇。
而伊格妮丝啃苹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脸色变得相当精彩,既有嫌弃,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他们都知道莉莉安指的是谁。
“不是吧……”
拾遗痛苦地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生无可恋。
“温蒂……那家伙还活着么?”
“她是巫妖。”莉莉安冷笑一声,似乎很乐意看到拾遗这副吃瘪的模样,“还有谁能比她更能活?除非把她的命匣砸碎,否则她能活到世界毁灭。”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某人离开以后没过多久,她就宣布自己要闭关,说是要等到什么时候拾遗回来再把她叫出来。人家对某人,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
拾遗虚着眼,把脸转向一边。
“她那不叫一往情深,她那叫社交恐惧症晚期并发妄想症。这家伙只是需要更多社交,她但凡多认识些人也不至于这样死盯着我不放。”
“我不去。”伊格妮丝把吃了一半的苹果丢回盘子里,举手抗议,“我不一定能找到那个地方的钥匙。你也知道,温蒂那个阴湿的家伙藏身的地方全是机关和诅咒,而且那把钥匙又小又放太久了,早就被我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找不到钥匙?”莉莉安挑了挑眉,“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把门炸了,那家伙不会有意见的。”
“说的容易,那你去炸啊?”伊格妮丝绷不住了。
“我又不会喷火。”
“看来某位精灵公主是第一天学会魔法啊?”也是难为妮丝了,她居然也会有阴阳怪气说话的一天。
“你就是怕被她记恨。”
“说得像你乐意似的!”
看着两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因为一个名字而吵成一团,一直插不上话的艾莉丝特终于忍不住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打扰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各异的三人。
“请问……这位温蒂小姐,究竟是谁?为什么大家听到她的名字反应都这么……激烈?”
偏殿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拾遗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用一种仿佛在讲述鬼故事般的语气幽幽开口。
“温蒂妮丝。”
“也许现在的史书中没有记载她的名字,毕竟她大部分时间都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摆弄那些死人的骨头。”
“但她或许是史上最天才的,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无条件站在人类这边的巫妖。”
“当然,”他补充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前提是,那个人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