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底管制室,示巴的荧光映照着罗曼医生(所罗门)脸上罕见的、近乎焦虑的沉思。他面前的屏幕上,月面特异点的数据流如同欢快的电子乐谱,规律、炫目,甚至带着一种……人为设计的和谐感。
这与冬木那种混乱、侵蚀、充满痛苦哲学混沌的特异点截然不同。月面特异点太“完整”了,太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所有的冲突、竞争、成长,都被框定在“偶像战争”这个看似荒诞却又自洽的规则内,危险被控制在戏剧性的范围内,连能量波动都透着一种“表演性质”。
一个可怕的念头,随着他所罗门部分的记忆与洞察力,逐渐浮现。
“立香……”他叫住了正咬着能量棒、检查月面后台监控的藤丸立香,声音有些干涩,“这个月面特异点……它的‘成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吗?”
立香动作一顿,转过椅子,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哦?医生你看出来啦?”
“白野,那个核心个体。”罗曼医生(所罗门)指向屏幕上白野纯净但空洞的眼神特写,“她的状态不是简单的‘失忆’或‘新生’。她的灵魂底层,存在着对‘一周目记忆’——也就是作为岸波白野在SE.RA.PH经历的一切——**主动的、彻底的否定与剥离**。她拒绝成为那个过去的延续,这种强烈的‘拒绝’意志,本身就是一股足以扭曲现实的巨大力量。”
他调出更深层的灵基分析图,上面显示着白野数据体深处那些被刻意斩断、却仍在“流血”的概念接口。
“但问题是,这种纯粹的‘否定’和‘空白’,通常只会导致自我崩溃或转化为更极端的‘虚无’存在,就像黑樱或者某些Beast的雏形。然而,白野没有。她稳定地存在着,并且被引导着,将这份‘空白’和‘寻找新我’的渴望,投射到了‘成为偶像’这个具体、积极、甚至充满光怪陆离可能性的方向上。”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看向立香。
“这个‘引导’,这个将毁灭性的否定转化为建设性竞争的‘舞台规则’……是人为的。而且,位格高到足以覆盖月面SE.RA.PH的底层逻辑,将其重组为一个安全的‘养成游戏场’。能做到这一点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在这个重启后的世界,拥有如此权限、如此力量,并且有动机(或者说,恶趣味)做这种事的,眼前之人嫌疑最大。
立香慢条斯理地吃完能量棒,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个介于无辜和恶作剧之间的笑容。
“哎呀,被名侦探医生发现了呢。”她晃了晃腿,“没错,月面这个特异点,是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参数弄出来的。白野那孩子,不想当岸波白野,那就别当嘛。硬逼着她走回老路多没意思?但她的‘否定’力量放着不管又会出乱子,所以……”
她打了个响指。
“我就给她搭了个新舞台。‘寻找自我’太抽象?那就来当偶像吧!在灯光、掌声、竞争、还有无数可能性中,自己去找到想成为的‘颜色’。是不是比在黑暗的电脑世界里打打杀杀、纠结过去美好多了?”
她说得轻松写意,仿佛只是给迷路的孩子指了个游乐园的方向。
罗曼医生(所罗门)却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对立香的恐惧,而是对这份“随心所欲”改变他人命运轨迹的力量,以及其背后复杂动机的敬畏与茫然。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作为所罗门王的全能,以及那份全能带来的孤独与责任重压。立香此刻的姿态,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她似乎乐在其中,毫无负担。
“立香,你……”他的语气复杂,“你这样做,简直就像是……把世界当成你的剧本,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演员。这和白纸化地球的异星之神,或者玩弄人类的魔神柱,在本质上……”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立香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二头身形态下,她需要仰头才能看着坐着的医生。然后,她伸出了那只Q版的小短手。
咚!
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敲在了罗曼医生(所罗门)的脑门上。没有魔力,纯粹是物理(搞笑)攻击。
“好疼!”罗曼医生(所罗门)捂住额头,所罗门的威严和罗马尼的懒散同时被这一下敲懵了。
“笨蛋医生,想什么呢!”立香叉着腰,二头身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什么剧本演员,什么异星之神魔神柱的……我才没兴趣搞那种无聊的统治游戏。”
她漂浮起来(二头身特权),与坐着的医生平视,金色的眼眸里那混沌的底色下,是无比清晰的、近乎执拗的“人性”。
“我只是不过是把水搅浑,然后往‘好事’可能发生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而已。”她一字一句地说,“白野不想当岸波白野,我尊重她的‘不想’,所以我给了她别的选项。至于她选不选,怎么选,那是她自己的事。舞台我搭了,规则我定了(尽量公平有趣),但聚光灯下怎么演,是她自己的自由意志。”
“你担心我操纵一切?”她哼了一声,“生命自己会找到出路,医生。再严密的剧本,也挡不住演员的临场发挥,挡不住意外的火花,挡不住……‘可能性’的诞生。我要看的,就是这个。”
她收回手,变回常态,靠在控制台边,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一周目,我们走的太苦了,背负的太多了。二周目,世界重启,大家有了新的选择。我只是……希望这个选择的过程,能多一点光,多一点笑,少一点不得已的牺牲和绝望的轮回。哪怕方式看起来胡闹了一点。”
她看向医生,眼神清澈见底:“所以,别用所罗门那套‘全知重担’来套我。我是藤丸立香,一个偷懒不想回天上加班、顺便想看看老战友们(包括你)都能过得好一点的……普通人类(自称)。”
罗曼医生(所罗门)怔怔地看着她,捂着头的手慢慢放下。那记手刀似乎真的敲散了什么——不是记忆,而是某种积压的、属于“所罗门”视角的沉重预设。是啊,她是立香。是那个会哭会笑会偷吃他草莓蛋糕、会在绝境中拽着所有人前行的少女。她的力量或许来自米迦勒,但她的心,从来都是属于“藤丸立香”的。
混沌恶?或许是。但那混沌的底色,依旧是想要守护什么的“善”。只是这份善,不再遵循任何教条与常理,变成了只属于她的、任性又温柔的“胡来”。
“我……”罗曼医生(所罗门)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一抹无可奈何、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
“真是的……完全说不过你。”他挠了挠那头乱发,属于“罗马尼·阿基曼”的那部分彻底占了上风,吐槽役本性开始觉醒,“随便啦!反正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只管盯着数据别让舞台真的塌了就行!不过说好了啊,下次再搞出冬木那种‘辣味哲学污染’,修缮账单你自己去找所长批!”
“放心放心~”立香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月面这边,安全系数可是最高的。毕竟……”
她望向屏幕上的月面巨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笃定的光。
“这个片场,导演我,可是亲自下场当制片人兼安全顾问了。武力保障?绝对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