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白坐在冰冷苍白的地上,试图拼凑更多碎片。
记忆里,名为“崩坏三”的游戏里……被塑造过的角色,好像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百位了。
而根据那“麻团”系统给出的隐晦提示,她需要在这些角色之中,获得前三的热爱度——不是泛泛的好感,而是来自“观众”(或者说,玩家)的“真爱度”——才能凑齐那张回家的“票”。
并且,这份“票”的价值,必须建立在足够庞大的“玩家”基数上。前期崩坏三的玩家体量,远远不够。她必须活到,或者说,演到中后期。
最关键也最苛刻的一点:真爱度,只能从同一个玩家那里获取一次。无法重复刷取,无法靠时间积累。那是一瞬间的、决定性的“热爱”的凝华。
据系统所言,她在这个世界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死亡,将是计算的终点。届时,系统会自动核算她所获得的所有“真爱度”总值,决定她是否达标。
——这感觉。
池白眨了眨眼,眼底那点火星暗了暗。
这感觉,哪里是来当“演员”的。
这分明是……被骗到异世界,来打黑工的。
而且还是业绩指标高到离谱、考核标准模糊不清、系统还随时可能看乐子的黑工。
那系统……恐怕巴不得她在某场足够盛大、足够绚烂、足够“有戏剧张力”的演出过后,直接迎来死亡吧?那样“收视率”和“话题度”一定爆表。
但。
她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龙王。初代种。青铜与火之王的幼生体。
龙王,是可以提前结茧的。
但“破茧”前本身就是要先死一次,还有可能要反复经历那种过程……
“……啧。”
幼小的女孩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轻啧。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稚嫩的、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
前路漫漫,强敌环伺,任务近乎于玩笑,自身弱小的,还得提防着那位“系统”随时可能为了节目效果把她推下悬崖。
而回家的唯一希望,还在这荒诞的“真人秀”里,在那些她尚未谋面的、未来的“玩家”们,那瞬息即逝的“真爱”上。
真是……“梦幻”般的开局。
但,她感受着体内那缓慢流淌的、粘稠如石油的龙血,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沉甸甸的、名为“权柄”的沉重。
黄金瞳在她眼底深处,极缓慢地亮起,又熄灭。
像风中的残烛,却顽固地不肯彻底消散。
黑工就黑工吧。
被骗就被骗吧。
至少……还有一条命。
至少……“回家”这个目标,清晰无比。
她慢慢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感受着那潜藏在稚嫩血肉下的、微弱的、属于龙的力量。
第一步……得先活下来。
然后,找到这个世界的“舞台”。
以及……
那些将来可能会“爱”上她的观众们。
苍白森林里,寂静无声。
只有那双偶尔掠过金芒的、属于龙的眼睛,在静静地盘算着,如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演出一场——足以兑换归途的、盛大的戏。
至于现在,还是先找一套衣服把...
池白念头刚起,便停住了。
她抬起头,向四周望去——那些枯死的、或被苍白丝线缠绕的树木枝干上,早已“挂”满了层层叠叠的、同源的苍白丝线,如同招魂的白绫,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飘荡。
等等。
这不就是……现成的“材料”吗?
炼金术。这个词汇随着血脉的悸动浮上心头,不是知识,更像一种蛮横的冲动——去“杀死”,再去“重生”。无需理解丝线是什么,只需知道它们可以“被改变”。这是龙族血脉深处沉睡的本能,简单、直接、粗暴。
她甚至没考虑“需要多少”这个问题。潜意识里,那“制造遮体之物”的念头一经升起,便如同一个模糊的指令,直接指向了视野中所有与她同源的苍白存在。
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裸露的双足踩在枯白的地表。几乎是下意识地,意念试图抓取——这一次,对象并非眼前的一缕或一团。
整片森林的苍白丝线,同时震颤起来。
仿佛沉睡的神经网络被瞬间激活,又像是提线木偶被同一根手指牵动。
无数纤细的丝线同时从枯枝、从地面、从空气中剥离,化作一道道苍白的溪流,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向着她所在的位置奔涌汇聚!
景象堪称壮观,也令人心悸。原本笼罩林地的苍白“天幕”与“网络”迅速变得稀薄、消失,露出其后灰暗的真实树干与惨白的天空。
所有的丝线,无论长短粗细,无论之前缠绕何处,此刻都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她面前那团急速膨胀、旋转、交织的苍白光涡之中。
池白自己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她只是想做件衣服,没想到本能驱动下的“索取”如此霸道,近乎掠夺般地抽干了这片区域所有同源的物质。
光涡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内部能量躁动不安,隐隐传来令她精神刺痛的压力。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全部注意力都被迫用来约束这团过于庞大的材料集合体,防止它在自己面前直接失控炸开。
第一步,先“杀死”但这个过程对她精神的消耗是恐怖的,她感到眼前发黑,大脑像是被细针反复刺了一般,头疼的几乎站立不稳。
然后“重生”——她脑海中只剩最原始的念头:“衣服”、“柔软”、“结实”。她将自己残存的、为数不多的清醒意志,像灌注混凝土一样,将这三个最简单、最基础的概念,蛮横地“塞”进那团被暴力净化后仍显得庞大而混沌的苍白物质中。没有尺寸规划,没有样式设计,更没有能力去赋予任何能量特性或概念武装。她只是在用本能,对一团过量的同源物质,进行着最低限度的、保证其不散架的“重塑”。
过程远比她想象的艰难。材料太多,她的控制力太弱,好几次那团物质都濒临溃散,又在她拼尽全力的意志拉扯下勉强凝聚。精神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极度的虚弱和恶心感涌上喉头。
不知过了多久
那团庞大的苍白光涡终于停止了剧烈波动,光芒急速内敛、固化。
“噗通。”
一件看起来相当……厚重的月白色连体衣物,落在了地上。它没有任何光泽或纹路,就是最朴素的哑光质地,但用料极其“扎实”,看起来简直像用了几倍于常服的布料揉在一起,显得臃肿而缺乏剪裁。摸上去,异常柔软,像最上等的天鹅绒内衬;用力撕扯,却能感受到一种惊人的坚韧,仿佛里面编织进了无形的钢丝。仅此而已。没有合身的曲线,没有能量波动,它只是一大团被强行赋予了“柔软”和“坚韧”属性的、由过量龙茧丝炼成的原始织物。
池白踉跄一下,差点栽倒。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黄金瞳早已熄灭,只剩下涣散和深重的疲惫。她看着地上那团“衣服”,嘴角抽了抽。
这……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但此刻,她连挑剔的力气都没有了。精神力近乎枯竭,脑袋空空荡荡,只残留着阵阵刺痛。
穿好后,她环顾四周。
原本被苍白丝线统治的森林,此刻彻底变了样。那些枯木光秃秃地矗立着,失去了丝线的伪装,更显破败苍凉。天空虽然依旧被更高处稀疏的丝网笼罩,但近处已清明了许多。所有的丝线,确实都被她抽来,做成了身上这件不甚合身但足够特别的“襁褓”。
“……算了,先……离开这里。”
她声音虚弱,拖着不合身的臃肿衣物,迈着虚浮的步伐,摇摇晃晃地,向着苍白森林之外走去。身后,只留下一片被“掠夺”一空、更显死寂的林地,以及那具苍白的棕熊骨架,无声诉说着此地曾有过的诡异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