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号上多了一只猫猫糕,这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对阮梅来说,从被安宁召唤出来到现在,她就一直处于认知过载状态——即使是天才,也不敢轻易推演这样离谱的设定。
一睁眼,看见的全都是问题,有的在阮梅擅长的生命领域,有的则是她只有所了解的领域。
虽然当年为了寻求复活安宁的办法,阮梅深入研究了无机生命,甚至是更抽象的生命形式,但她终究不是做虚数物理研究的。
隔行如隔山,这句话在天才的世界不但适用,而且这座山还变得更加难以翻越了。
至少,阮梅可以确定,自己肯定是搞不懂这个“模拟宇宙的BUG”是怎么一回事的。
搞不懂的事情就先不琢磨了,有限的思考精力需要投入最关键的项目上,这是安宁在塞西莉亚星上教给她的重要一课。
目前来说,摆在阮梅面前的主要问题有三个——存在、环境、能力。
首先,是“存在”本身的问题。
阮梅趴在安宁特意为她铺的软垫上,两只前爪费力扒拉着面前的平板电脑——感谢安宁,她给平板配了支架,不然阮梅连立起屏幕都做不到。
作为生命科学领域的天才,阮梅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存在形式。
她无法像是网络游戏下线一样,直接离开模拟宇宙,这是很不正常的。
在这个基础上,她的意识、记忆、人格,毫无疑问是属于那位天才俱乐部第81席天才的。
对阮梅来说,这里有一个不能忽略的问题。
阮梅并不相信这是一种巧合,但是她现在只能用“巧合”来解释它。
其次,是“环境”的问题。
这里不是她熟知的任何一片星域。
没有星际和平公司的痕迹,也没有联觉信标的信号基站,甚至连宇宙背景辐射里的常数都有些微妙的差异。
“起航历2100年”……这个陌生的纪年法意味着这艘方舟已经孤独地航行了至少两千年,且处于一种和寰宇银河完全失联的孤立状态。
说实话,这一连串信息已经给阮梅有些整懵了。
很难想象,在现代银河里,还会有这样孤独演化的文明,他们甚至还触碰到了星际文明的门槛。
更让阮梅在意的,是这艘飞船的主要能源。
虽然也使用核聚变作为能源,但是,繁星号方舟的主要动力是——崩坏能。
这是一种性质极度活跃、且具有强烈的侵蚀性和意志干涉力的能量形式,与她所知的虚数能量同源,却又更加狂暴。
安宁没有对阮梅设防,向她开放了繁星号的数据库,阮梅在里面发现了这个让她寒毛直竖——如果酥皮上有毛的话——的玩意儿。
为什么呢?
因为根据方舟数据库里的说法,崩坏能是一种二级能源,是由作为一级能源的虚数内能转化而来的。
这个东西在阮梅的认知里,有一个更加直白的描述——命途。
命途的实质,即使是天才俱乐部也只能坦诚地说,现在还搞不太明白。
能够断定的事情只有一个——命途将原始的虚数能量转化为了可供智慧生命直接利用的能量形式。
阮梅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久违的研究欲望瞬间就冲上了糕点酥皮,相比之下,这颗被命名为“亚德丽芬”的星球都要往后稍稍了。
但她也清楚地明白,这种研究不要说十年,十个琥珀纪都可能搞不出什么名堂。
阮梅倒是不怕砸时间,长生者最不怕的就是砸时间,只是眼下最关键的显然不是去探究宇宙真理。
她有一个更急切的问题。
她试图在平板上输入一行代码,去检索飞船的生态循环系统参数。
然而,当她伸出圆滚滚的猫爪按下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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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看着屏幕上的乱码,面无表情。
没有手指。
没有灵巧的关节。
甚至连触屏的电容感应都对这层酥皮不太友好。
现在的她,拥有着全银河最顶尖的头脑,却被困在一个连打开罐头都做不到的身体里。
这就是最后一个问题,关于“能力”的问题。
作为一只猫猫糕,阮梅失去了作为人类时的绝大部分“物理干涉力”,其最直接的表现就是——
“……抓到了。”
一双温热的小手从阮梅腋下穿过,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爪子,整只猫糕就已经腾空而起,落入一个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里。
格蕾修抱着阮梅,脸颊在酥皮上蹭了蹭,满足地叹息道:
“好软……好香……”
“喵?!(放开我!)”
阮梅试图挣扎,但这种反抗在格蕾修看来,更像是猫咪在撒娇。
“安宁姐姐说,阮梅小姐是家人。”
格蕾修抱着阮梅,打了个哈欠,眼皮子有些打架。
她是半夜饿醒了才跑出来的,现在也该回去继续睡觉了。
“船上没有给阮梅小姐准备房间,就先和格蕾修睡一起吧?”
“乖……别闹……”
像是哄洋娃娃一样,格蕾修拍了拍阮梅后背的酥皮,把她一路抱回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门关上,灯光熄灭,阮梅眼前一黑,鼻尖就萦绕起少女发丝的香气,身体也笼罩在小女孩有些高的体温里,暖洋洋的,让人骨头发酥。
她试着推了推格蕾修的手臂。
纹丝不动。
“……呼……”
耳边传来了格蕾修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算了。”
阮梅放弃了思考。
反正也出不去,出去了也打不过。
既然是安宁姐带大的孩子……那就,稍微纵容她一次吧。
……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