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罗斯的命运始终被三重命途牢牢缠绕,任谁想在此间掀起波澜,都绕不开这三道无形的枷锁。
智识命途是包裹城邦的铜墙铁壁,铸就了它与世隔绝的绝对封闭;毁灭命途如埋在沃土下的火种,暗指着它无从逃避的潜藏宿命;而记忆命途,则像团没理清的线团,牵扯着那些尚未闭环的因果过往。
“照你的说法,黄金裔的金血源自天外星神——那位以毁灭为权柄,在宇宙间播撒怒火的神明。”阿那克萨戈拉斯指尖夹着试管,里面流转的金血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光泽,“这么看,普通黄金裔的金血本质,恐怕就是你所说的‘命途力量’具象化的结果。”
话音未落,他便将试管“当啷”一声丢进分析仪,金属碰撞声在实验室里格外清脆。
“实验这东西,思路重要,耐心更重要。对了,这个给你。”阿那克萨戈拉斯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块巴掌大的传言石板,随手抛给奥波,“明天你拿着这个,跟风堇一起来我实验室。藏书权限还得走些流程,急不来。快回去吧,那丫头估计快把黄昏庭院的门槛给盯穿了。”
“她担心我?”奥波接住石板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挑。他跟风堇满打满算才认识两天,一直都是他单方面接受对方的照料,实在没想过自己会被这般记挂。
“别小看医生对患者的直觉。”阿那克萨戈拉斯扬了扬下巴,故意卖关子,说着就挥挥手把人往门外赶,“走了走了,再磨蹭我可要收你实验场地费了。”
奥波站在实验室外的梧桐树下,还在琢磨那句“患者的直觉”——风堇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黑潮侵蚀的痕迹?还是他偶尔失神时泄露的死气?思绪刚要往下沉,就被奥托的声音打断。
“阿波罗托斯,或许你该把这份顾虑先放一放。”奥托的语气难得温和,“风堇小姐即便察觉到异常,也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别让算计和猜忌填满心房,那只会让律者意识趁虚而入,把你变成冰冷的权力机器。”
奥波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心里的郁结忽然散了。是啊,每次放松下来,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哀丽秘榭的日子——那些伙伴的笑脸、并肩的温度,不正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力量吗?
“或许你说得对。”他收起石板,转身朝黄昏庭院走去。
神悟树庭的夜市正热闹起来。夕阳的金辉洒在摊贩的纱幔上,烤果的香气混着法吉娜蜜酿的甜香飘满街巷,连一向严谨的学者们,也会在此刻驻足买上一杯蜜酿,驱散一天的疲惫。
奥波走过街角的苹果摊,红通通的苹果堆得像小山,水珠沾在果皮上,亮得晃眼——小伊卡抱着苹果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突然浮现在眼前。
“受了风宝这么多照顾,是该带点东西回去。”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利衡币,挑了几个最饱满的苹果。“老板,结账。”
“五个苹果,十个利衡币。”
奥波付钱的手顿了顿,心里暗叹:这就是大城市的物价吗?比冥河里的暗流还让人“窒息”。揣着这袋让钱包雪上加霜的苹果,他加快脚步往回赶。
刚进黄昏庭院,就看见风堇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圆滚滚的小伊卡,膝盖上摊着本医书。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起身快步迎上来:“卡宝,你回来啦!那刻夏老师没为难你吧?”
她絮絮叨叨地补充:“虽然那刻夏老师说话有点毒,树庭里还有人说他是‘渎神狂徒’,但他人真的很好,你别往心里去……”
“放心,他没为难我。”奥波看着她紧张得攥着衣角的样子,忍不住开起玩笑,“不过风宝你这么帮他说话,我可要记下来,回头讲给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听。”
“药?”奥波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黑眼圈重了点,斗篷破了点,但黑潮强化后的身体,三拳撂倒一头大地兽都没问题,怎么就需要吃药了?
“病人就要乖乖听医嘱!我才是医生!”风堇把陶碗塞进他手里,碗壁温热。见奥波还在犹豫,她直接撅起嘴巴,双手叉腰,仰头盯着他,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我生气了!”
她怀里的小伊卡像是听懂了,也跟着“嘟嘟嘟”地叫起来,小短腿蹬了蹬,眼神里满是“同仇敌忾”。奥波被这一人一兽的气势镇住了,举着碗竟忘了反驳。
“风堇女士生气的样子,还真特别。”他小声吐槽了一句,刚说完就对上风堇更凌厉的眼神,立刻改口,“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低头看向碗里的药——深褐色的膏体粘稠得像石油,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中药特有的苦涩味儿直冲鼻腔,碗底的黑影深不见底,看得人心里发毛。奥波吞了口唾沫,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连铁墓都能链接,这点药还能放倒我?
理智上的判断无比清晰,可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闭紧了眼,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下一秒,奥波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苦涩的味道像有生命似的,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连灵魂都仿佛被染成了苦味。
过了好一会儿,奥波才缓过劲来,舌头都快失去知觉了:“风宝,你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
“就是些补气血的药材呀。”风堇见他喝完,脸色立刻缓和下来,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我看你总熬夜研究,精神差得很,得多补补。对了,这药早晚各一碗,明天早上记得来找我!”
她说着就要把奥波往房间推,奥波连忙举起手里的苹果:“等等!这个给你们的!”
“谢谢你,卡宝!”风堇看着小伊卡的模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彩虹般的笑意驱散了黄昏的凉意。奥波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那碗苦药也没那么难喝了——这袋花光了他大半积蓄的苹果,值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奥波轻声说,心里补了一句: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