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染红了黄昏庭院的窗棂，门外突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风堇雀跃的呼喊：“卡宝，我回来啦！”
少女像只归巢的小鸟般蹦进门，脸上满是笑意：“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两个人通过求学仪式呢！不过说起来卡宝你也太厉害了——这次的题目，那刻夏老师可是说难度顶尖的！”
“智种学派的贤者大驾光临，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奥波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落在阿那克萨戈拉斯身上。对方的到来本在计划之中，可这份雷厉风行的行动力，还是让他暗自心惊——他身上藏着阿那克萨戈拉斯最渴求的“秘密”，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登门。
“本是场愚人的闹剧，我原不想出面。”阿那克萨戈拉斯抬手敲了敲右眼的雕花眼罩，金属与布料碰撞发出轻响，“但我这只眼睛，似乎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世上，恐怕只有奥波清楚，那眼罩之下空无一物。而这“空洞”的眼窝，恰恰藏着捕捉“死亡气息”的特殊能力——那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年轻时，用等价代换的炼金术献祭右眼，换回黑潮中逝去姐姐短暂重逢的代价。自那时起，这只“盲眼”便成了他窥探生死的媒介，虽效果微弱，却对“死过一次”的存在格外敏感。
而奥波，正是在冥河中沐浴过数次的人。
“是我小看了贤者的行动力。”奥波浅浅收拾了桌上的手稿，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破旧的斗篷扫过桌角的墨瓶，“不介意陪我走走吧？”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新来的学者。”阿那克萨戈拉斯轻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从不需要赘言，两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内容，容不得第三只耳朵旁听。
一路快步穿行，两人默契地一言不发，直到阿那克萨戈拉斯将奥波领进一座隐藏在树庭深处的实验室——石墙嵌着发光的能量晶石，实验台上摆满了精密的仪器，这里是智种学派的核心区域，由贤者亲自布下结界，绝对安全。
刚关上门，阿那克萨戈拉斯便率先打破沉默，他双臂抱在胸前，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探究：“阿波卡利斯学者，你应该不是活人吧？”
“连这只眼睛的秘密你都知道？不，”阿那克萨戈拉斯突然笑了，像是解开了一道难题，“你是‘算准了’这只眼睛的能力，才敢如此招摇。”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复杂，“这能力对常人无用，却对冥河浸染过的存在格外敏锐——而你，身上的‘死气’浓得像要溢出来。”
“那么，贤者找我，究竟想说什么？”奥波开门见山。作为树庭七位贤者之一，阿那克萨戈拉斯的权力与学识，足以办成许多事。而奥波所求的，正是盟友——想要对抗来古士，黄金裔与泰坦火种的助力必不可少，而眼前这位，正是预言中“理性之泰坦”瑟希斯的黄金裔。
“在说正事之前，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奥波的语气沉了下来，“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你不必害怕，但请保持理性。”
“我是神悟树庭的贤者，可不是吓大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挑眉，拍了拍胸口表示笃定。
“那我们从‘天外’说起。”奥波缓缓开口，从星辰之外的真相，到铁墓的起源，再到翁法罗斯不过是“人造世界”的残酷事实，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阿那克萨戈拉斯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化：从最初“果然如此”的了然，到听闻“人造世界”时的震惊，最后竟激动得浑身颤抖，眼底泛起癫狂的光芒——那是学者触及真理时的极致兴奋。
“原来如此！难怪天空之泰坦艾格勒要封锁苍穹！”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早就在怀疑，黑潮、泰坦、被禁锢的天空……这一切背后一定藏着关联！”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奥波打断他的激动，“真正的幕后推手，是创造出整个翁法罗斯的那位‘天才’——来古士。”
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兴奋瞬间沉淀下来，他在实验室里踱了两圈，很快便接受了这荒诞的真相——这份坦然，源于他多年来对“既定事实”的批判精神。“这些都太遥远了。”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天外真相、铁墓、漫步群星的天才……没人会用遥不可及的目标拉拢盟友。你找我，必然有更实际的目的。”
“贤者果然敏锐。”奥波颔首赞许，“我的目的很简单，却只有你能帮我达成。第一，我需要神悟树庭所有的藏书权限；第二，我需要一个能接触‘预言黄金裔’，又不引来来古士怀疑的身份。”
阿那克萨戈拉斯点点头，这两个需求对他而言易如反掌。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阿波卡利斯学者，我最后问你——你该如何让我相信，你说的不是编造的谎言？”这不是疑问，而是对“逻辑闭环”的要求——即便奥波的解释再合理，也缺少最关键的“证据”。
奥波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掀开遮挡身形的破旧斗篷。下一秒，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呼吸骤然停滞——少年锁骨往下，大片皮肤被深褐色的黑潮纹路缠绕，像枯死的藤蔓般爬满胸膛，纹路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死气。
“以贤者的学识，应该清楚这种程度的黑潮侵蚀，凡人早已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奥波的声音平静无波，“而我，不仅保持着理智，还能在冥河中自由穿行。这就是我给出的‘证明’——我是真正‘死过一次’，却又逆命归来的人。”
阿那克萨戈拉斯久久不语，紫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震惊与敬佩。良久，他突然摘下礼帽，对着奥波深深弯腰行礼，声音里满是郑重：“阿波卡利斯学者，树庭贤者阿那克萨戈拉斯，接受你的邀请。比起神谕中‘再创世’，我更愿意选择‘人走出的道路’。”
直起身时，他眼中已燃起狂热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么，我们的第一个计划是什么？”
奥波指尖划过胸口的侵蚀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很简单——将我变成黄金裔。”他稍稍用力，撕开皮肤表面的结痂，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被黑潮纹路轻轻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