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忒拉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里是求知静庭，是追寻智慧的圣地，而非奥赫玛喧嚣的公民大会！若你对阿波卡利斯学者的成绩存疑，尽可通过树庭正规渠道检举，而非在光荣的求学仪式上肆意攻击他人！”

　　作为与奥赫玛政坛联系最紧密的敬拜学派核心学者，忒拉蒙心中门儿清——德米特里早已通过家族关系拿到了考试内容，本想借着这场仪式大放异彩，为日后继承祖父的元老职位铺路。可他太急于求成，忘了“过刚易折”的道理：一张满分试卷固然耀眼，但旁人的九十五分同样值得认可，唯有气急败坏的指责，才会显得自身格局狭隘。

　　“可这次考试的题目……”德米特里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带着颤音。他为这场试炼做足了准备，比谁都清楚数理仪式的芝诺乌龟模拟题、体能仪式的大地兽幻境有多难，怎么可能有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全部通关，甚至拿到完美成绩？这根本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哈哈，鲜艳的花朵引得来美丽的蝴蝶，也招得来嫉妒的蜂蚁。”奥托的调侃在奥波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用这种‘速通’的方式快速站稳神悟树庭的脚跟，确实高效。不过，你就不怕引来那位‘天才’的注意？”他向来欣赏奥波的布局，却也忍不住担忧这种招摇会带来变数。

　　“凡事总得有取舍。”奥波在心中平静回应，眼底没有丝毫慌乱，“至于注意——大可不必担心。天才往往带着骨子里的傲慢，来古士便是如此。”在他看来，即便自己日后成为树庭贤者、跻身奥赫玛元老院，那位沉迷于十二因子与“铁墓宝宝”的天才，也绝不会分给他半分目光。

　　“不过眼前这只跳脚的小麻烦，倒是得尽快解决。”奥托的意念指向还在喋喋不休的德米特里，忒拉蒙的呵斥显然只起到了暂时的压制作用。

　　“无需我动手。”奥波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据我所知，这次仪式名义上的总负责人，是智种学派的贤者阿那克萨戈拉斯。我的表现或许入不了来古士的眼，却一定能勾起一位求知者的好奇心。”

　　好奇心，对学者而言，向来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即便明知可能陷入未知的漩涡，也终究抵挡不住那份探索的欲望。奥波所要做的，不过是静待猎物上钩。

　　一切按计划推进，奥波收拾好手稿，准备返回黄昏庭院，等待阿那克萨戈拉斯以某种“合理”的名义找上门来。可他刚转身，就被德米特里死死拦住。

　　“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你不许走！”德米特里张开双臂，语气蛮横，像是要拦住一个逃犯。

　　“德米特里先生，请你自重。”风堇快步上前，挡在奥波身前，“树庭从未有过‘未完成仪式不得离开’的规定。作为本次实验仪式的考官，我有权维护试炼的秩序与学者的自由。”

　　“自由？他这是作弊！”德米特里气急败坏地嘶吼，“学者有权对学术不端行为提出弹劾！阿波卡利斯，你给我等着！”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穿透人群，响彻求知静庭：“学者的弹劾，自然该由贤者来处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暗紫色魔术师服饰的男子缓步走来——礼帽边缘缀着细碎的银饰，右眼覆着一枚雕花眼罩，衣摆上绣着流转的星图纹路，步伐轻快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威压。正是智种学派的贤者，阿那克萨戈拉斯。

　　“阿那克萨戈拉斯贤者？”奥波心中微讶，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这位学者的行动力，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不过这正好，省去了多余的等待，还能顺势结束这场闹剧。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阿那克萨戈拉斯的突然降临，让在场的考生炸开了锅，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天呐，那位‘渎神者’竟然亲自来了！”

　　“小声点！再怎么说他也是树庭贤者，慎言！”

　　“我早就想加入智种学派了，贤者大人能不能带我走啊……”

　　阿那克萨戈拉斯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议论，他抬手压了压礼帽，目光扫过德米特里与奥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然弹劾的核心是考试成绩的真实性，那便由我来做个了断。三日之后，我会为二位出一道专属试题。若阿波卡利斯学者能成功解答，那么德米特里，你将以‘诽谤他人学术成果’的罪名，接受学术争端审判。二位，可有异议？”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通知。德米特里纵然不甘，也不敢违逆贤者的决定，只能咬牙点头；奥波自然毫无异议，微微颔首示意。

　　“不过在此之前，德米特里，你得先完成自己的试炼。”阿那克萨戈拉斯话锋一转，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德米特里，“求学仪式，可不会为谁暂停。”

　　说罢，他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忒拉蒙的主持权，求学仪式重新步入正轨。奥波见闹剧落幕，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人声鼎沸的求知静庭，径直返回黄昏庭院——属于他的“学习时间”，才刚刚开始。

　　“阿波罗托斯，今天想探索哪片知识领域？”奥托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教导奥波学习崩坏世界的知识，是他每日最期待的事。

　　“奥托，继续讲讲地藏御魂。”奥波翻开随身携带的手稿，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我记得，那东西即便被制成神之键，本质上依旧是‘活’的，对吗？”

　　他想抓住昨天潜入冥河时萌生的灵感。觉醒记忆一年多以来，奥波愈发清晰地意识到：翁法罗斯的“生命”纵然与现实世界高度相似，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翁法罗斯的数学生命，最显著的特质便是性格单一、极易被外界影响。现实中的人类是立体而复杂的，遗忘是刻在生命里的本能，过往的事件对人的影响往往随机且多元；可翁法罗斯的数学生命，会将经历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完整记录下来，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永不磨灭。

　　这种特性，让奥波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数码世界，想起了那些同样以数据为本质的生命——数码宝贝。它们拥有名为“数码核心”的存在，那是它们生命的根基，是一切的本质。

　　“看来你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思路。”奥托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很好，那我们今天就来深入剖析地藏御魂的‘活性本质’——它的核心。”

　　畅游在知识的海洋中，时间总是过得格外飞快。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染红了黄昏庭院的窗棂，忙完仪式主持的风堇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意料之中的访客——正是被奥波的表现彻底勾起好奇心的阿那克萨戈拉斯。